又换了一部,还是没有声音。电台里全是杂音,刺啦刺啦的,像有人在里面撕碎纸。他派出去的三个通讯兵,一个都没回来。
他试了十分钟。确认了。所有部队都失联了。四十万人,像被从地图上抹掉了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指挥所里那些年轻的面孔。这些人跟着他,从伊尔库茨克一路退到外匈奴,再从这个掩体退到那个掩体。现在,没地方退了。
"给莫斯科发报。"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反常,像湖面结冰之前最后一刻的寂静,"远东集团军群,已无生还可能。我部正遭受虎贲军大规模神经毒剂攻击,被围部队约四十多万人。突围无望,救援不及。化学武器为我本人擅自下令,与莫斯科无关。戈利科夫,绝笔。"
报务员的手抖得发不出电文。戈利科夫走到他身后,亲手按在发报键上。他的手指很稳,一下一下按下去,把那段话一个字一个字敲了出去。发报键的嗒嗒声在掩体里响着,像某种倒计时。
发完最后一个字,他的手突然开始抖。
不是害怕。是那种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断了的抖。
他慢慢走回桌前,坐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全家福——妻子在笑,两个孩子在笑。他用拇指摩挲着照片上妻子的脸,摩挲了很久。
"是我害的。"他低声说,声音沙哑,"70万人。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是我害的。"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那瓶伏特加,拧开盖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在搪瓷杯里晃了晃,映着头顶昏黄的灯光。
一滴眼泪掉在杯子里,荡开一圈涟漪。
他没擦。
"你们都出去吧。"他说,声音沙哑,"这杯酒,我自己喝。"
参谋们站着不动。一个年轻中尉哭了出来。他用手捂着脸,肩膀在抖,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
戈利科夫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自嘲,有疲倦,还有深深的愧疚:
"哭个屁。老子下的令,老子认。70万人,是我害的。我下去,给他们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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