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村的喊杀声完全平息下去,刚好晨时末巳时初。
可兵刃一停,村子里压上来的却不是安静,而是满地的狼藉与哭声。
几处屋舍还在冒着黑烟,烧塌的茅草和木梁横在路边,焦糊味混着血腥气,呛得人喉咙发涩。打谷场上泥水、草屑和鲜血踩成一片,东一具、西一具,横着村民尸首,也横着西夏人的尸首。有人抱着自家男人哭得撕心裂肺,有孩子缩在墙根,满脸烟灰,只会发抖,还有受伤未死的,躺在地上低低呻吟,听得人心里发紧。
这一仗,清河村是保住了。
可村子,也被狠狠撕去了一层皮肉。
林昭站在村口,目光扫过这一地惨状,神色依旧沉静。他手里的枪已经收起,衣角和袖口却还沾着血。
谢长风坐在路边半截断木上,长长吐出一口气。马振邦靠着一堵土墙,也不顾地上脏,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王浩川更干脆,往旁边一块还算平整的空地上一倒,仰面躺着,胸口一起一伏,连话都懒得说。
这种仗,打的时候还不觉得。
真等杀声落了,心口那根绷到极致的弦一松,人就像被瞬间抽空了一样。不是胳膊腿儿累,是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发沉,连眼皮都沉得厉害。作为和平年代的军人,这是他们此生首次,一次性杀死几十人。
就在这时,许三槐领着一名五十多岁的老者快步从村中赶了过来。
那老者个头不高,鬓发花白,衣襟和裤腿上满是烟灰、泥污和血迹,脚上的草鞋都快跑散了,显见方才也是在火场与乱局中来回奔忙。
“林兄弟,”许三槐喘了口气,抬手一引,“这是我们村里正,周厚德,周里正。”
周厚德的目光先落在林昭身上,又扫过谢长风几人,整个人都微微一震。
他先前还在村西头救火、点人,只听说许三槐回来了,还带着几位异乡人,把西贼狠狠干崩了。可直到此刻亲眼瞧见这一切,他才知道,救了清河村的,竟然是几个年轻人。
他嘴唇动了动,竟半句废话也没有,走到林昭跟前,撩起衣摆便重重跪了下去。
“恩人!”
这一跪来得太突然,连许三槐都愣了一下。
林昭眉头一皱,立刻伸手去扶:“周里正,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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