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妈端了淘米水走过来,往东厢房方向努了努嘴:“准是厂里的大领导,你看那派头,肯定是来看林远暖气炉的。刚才我听他们说话,好像是厂长什么的。”
“厂长?”贾张氏把针线笸箩往膝盖上一搁,嘴瘪了瘪,“林远一个二级工搞了个暖气炉,厂里来这么多领导?这院里谁家冬天不冷,也没见谁来看过。我们家东旭在车间里干了这么些年,别说厂长了,连个车间主任都没来家里坐过。”
“人家搞的是技改,厂里批的料,跟一般的事不一样。上回国庆观礼,林远也是厂里推上去的——人家在厂里挂了号的。”
三大妈小心翼翼地往贾张氏身边又挪近了一步,身子微微前倾,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压低了嗓门,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不过说实话啊,这些领导我一个都不认识,谁是谁根本分不清。可不管认不认识,那肯定都是大官儿没错!你瞧瞧人家坐的那汽车,锃亮锃亮的,咱们整个胡同里头,哪家哪户有这排场?别说汽车了,连自行车都数得过来!”
贾张氏听了这话,没抬头,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些,手里的活计却一点没停。她攥紧锥子,狠狠地扎进厚厚的鞋底里,针脚又密又深,仿佛要把满肚子的疑惑和不安都钉进鞋底去。嘴里一边纳着鞋底,一边低声咕哝着:“就算挂了号,也不至于惊动这么多领导一块儿上门吧?这动静也太大了!连汽车都直接开到咱家门口来了,这阵仗,啧啧,外人要是路过看见,指不定以为咱家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儿呢。”
这时,秦淮茹端着满满一盆刚洗好的衣裳,从西厢房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她挺着明显隆起的大肚子,脚步比平日里迟缓了不少,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小心。走到院中,她下意识地朝东厢房门口瞥了一眼,正巧看见打头那位派头最大、穿着最体面的领导站在暖气片旁边,一只手轻轻抚过暖气排管,神情专注,正跟身旁的人低声交谈着什么,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劲儿。
旁边的人有的蹲在地上看管道,有的拿着本子在记,老郭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笑。她把盆搁在水池沿上,拧开水龙头接水,水流细细地淌进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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