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旁虎视眈眈,只等着看她撑不住;府外那只手,正一处一处地灭口、断尾;沈家那头,怕是也快要打着“接女儿回去避祸”的名义来摘她了。
四面都是要压垮她的。而唯一一个,能与她并肩、替她分一分这重量的人——被带走了。
那一瞬间,站在空荡荡的听雪堂里,沈照檀几乎要被这重量,压得喘不过气。可就在她以为,从此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谢无咎并没有真的把她一个人丢下。
他被带走前那几日的“反常”,这会儿一桩一桩显出意思来了。
他抽身回府,交给她那半份边军旧供——原来不是顺手,是怕自己一走,那条北境的线,就再没人递到她手里。
他临走,把那方旧印泥、那柄压尺,留在了她的案头——那是他压账、用印的旧物。她那时只当是寻常,如今才明白,他是把谢府这内宅里他还能给她的那点底气都留下了。
还有更早。
她想起这些日子,门房上、外院里,悄没声多出来的那几个面生却安分的人。当时她只当是府里调度,没多问。如今细想,那几个人,恰恰都安插在她日后最可能被人钻空子的地方——门房的出入、外院的接应、夜里的巡守。
是他安插的。
他把长风,他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也留给了她。
他从不曾对她说过一句“我护着你”。可他把护着她的后手,一层一层,悄悄地埋在了她日后伸手就能够得着的地方。
一份递到她手里的旧供,一方留在案头的旧印泥,几个安插在要害上的人,一柄替她拔出来的刀。
桩桩件件,都不说情。可桩桩件件,都是情。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被那股风卷走,府里只剩她一个人。
所以他没等那一天到,就先替她把路上的坑,一个一个悄悄填上了。
沈照檀站在那里,眼眶热了一瞬。只一瞬。她抬手,按了按眼角,把那点热按了回去。
不是不动心。是这个时候,动心是最没用的。他把这一程,撑到了被带走的最后一刻;剩下的路,得由她,替他、也替自己,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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