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脸上的水珠用手背抹了一下,“孙家雇了人在路上等着。”
周大勇从灶台边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那你明天别出镇子了。需要办的事,我去办。他们要是敢堵我,我跟他们当面来。”翠莲在水盆旁边蹲了一会儿,没有接话,把水盆端起来泼在了墙根底下。
水渗进泥地里,留下了一片深色的湿痕,在暮色中渐渐暗下去,像一道没有说完的句子,已经沉进土里,只留下一道湿润的边缘证明它存在过。她站起来,把手伸进灶台边的干布上擦了擦,指尖残留的凉意被布面吸走了。“备案文书批下来之前,我哪儿也不去了。”
天黑以后翠莲坐在灶台边把那双半湿的鞋脱下来放在灶口旁边烤着。鞋底的泥已经干了,簌簌地掉了几块在砖地上,她用脚把它们扫到一边。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她伸手拨了一下灯芯,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指腹上那道褐痕已经洗掉了,可她还记得那把锈剪刀贴在掌心里的重量。她把手翻过来看了看,然后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没有打开柜门,只是站在柜子前面停了一下,像在确认里面那些纸和铁器还在它们该在的位置。她转身走回灶台边坐下,锅里还温着一碗米汤,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米汤已经不烫了,温温的,没有味道。她放下碗,把灶膛口那双鞋翻了个面,继续让火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