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送到谁手里、顾金贵跟你说了什么话,把这些原原本本说出来。别的不用说。老头沉默了一阵,把刨子重新拿起来,搁在膝盖上。“行。你要开庭那天,提前一天来跟我说一声,我把手头的活放一放。”
翠莲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她没有马上走,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河边长着一排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扫着水面划出一圈一圈的细纹。她看了一会儿,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到渡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头又低下了头,继续刨那根木条。刨花一片一片地卷起来落在他脚边,堆成一小堆白色的木屑,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她转回头继续走,来时的露水已经干了,路面上覆了一层被阳光晒暖的薄尘,脚踩上去的时候浮起来的灰尘在日光下晃了一下就散了。
回到镇上太阳已经偏西了。她推开院门走进灶房,把鞋脱了,蹲在灶台边,把找到孙师傅的事跟周大勇说了。周大勇正在添柴,听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能出庭作证,孙德厚那张收据就撑不住了。顾金贵替孙家递过东西,顾金贵穷了一辈子,那笔钱他根本没见过。”翠莲在灶台边蹲了一会儿,没有接话,伸手往灶膛里添了一根细柴。
火苗舔着干柴的底部慢慢往上爬,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照成了暗红色。她想着半个月后开庭的时候,孙师傅坐在证人的位置上说的那些话,想着孙德厚在对面坐着,听一个修船的老头证明他那些年是怎么在暗处递东西、怎么把钱扣在手里、怎么让顾金贵两手空空地死去。她把添柴的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在灶膛前蹲着没有动,火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像一盏刚被点亮又还在适应空气的灯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