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担,抱着瓦罐。
男人拄着棍子,女人背着孩子,老人缩在破被子里,一双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一眼望过去,黄土路上全是黑压压的人头,像秋天落了满地的刨花。
风又起了,把树上的枯叶和地上的灰土卷在一起。
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妇人,正拖着一辆破席包的板车,沿着官道边的土埂子慢慢往前走。
车是她男人去年留的,木头,两个轱辘一个圆一个扁,走起来咯吱咯吱响。
车上坐着一儿一女,都裹在一块破被子里。
女儿五岁,儿子四岁。
两只小手紧紧抓着车帮,冻得通红,像刚挖出来的红萝卜。
妇人嘴里含着一块观音土,不嚼,也咽不下去,只巴望那点子苦味能骗骗自己的肚子。
她已经四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摘过人家的榆树皮,刨过雪底下的草根。
走到半道,实在走不动了,就坐在路边,往板车上一靠,仰头看天。
天是灰的。
像一块脏兮兮的孝布。
“娘,我饿。”
儿子小声说。
“乖,等到了北边,有馍吃。”
妇人说。
“娘,他们都说罗店有粮,罗店在哪呀?”
女儿问。
“没多远,没多远。”
妇人又说,声音已经轻得像风里的纸片。
她慢慢停下了脚步。
不是她想停,是脚实在抬不起来了。
两条腿像灌了铅,沉得厉害,膝盖一软,整个人就慢慢地、慢慢地往雪地上出溜下去。
脊背擦着板车的车辕滑过,带倒了一小片枯黄的野草。
“娘!娘你怎么了?”
女儿一下子哭起来,从板车上滚下来,扑到她身边,用两只黑乎乎的小手去拉她。
“娘,你起来……娘!你快起来呀!”
儿子也吓哭了,张着嘴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娘……娘……”
妇人手指动了动,想抬起来摸摸女儿的脸。
可那只手刚离了地,就像断了一样,“啪”地落回地上,再也抬不起来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
“……走……”
两个孩子围着她,声嘶力竭地哭。
开始,周围的人只是远远地看。
一双双眼睛,在枯枝败叶间,在破被烂袄里,慢慢地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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