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拖沓懈怠,人人动作规整,眼底都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喷药的铁皮管最后一遍扫过人群脚边,气阀嗤地一声泄了压,白茫茫的消毒雾渐渐沉落下去。
槽边穿白大褂的医护把管子往地上一撂,冲人群抬了抬下巴:“擦干,进木屋换衣。”
地上早码着一摞摞粗布毛巾,灰扑扑的,是军队后勤统一调拨的劳保款,吸了水就沉实。
众人弯腰捡起来,往脸上、脖子里、胳膊上胡乱擦拭。
消毒水凉得扎骨头,擦过的皮肤瞬间起一层鸡皮疙瘩。
有人冻得牙齿打颤,咔咔的声响在队伍里细碎地传开,却没人敢大声出气。
刚才那句“不想脱的现在出去”还在耳边响着,身后就是望不到头的逃难人海。
出去就是冰天雪地的死路,没人敢拿性命赌这一时的执拗。
擦得半干的人顺着铺了木板的通道往前走,拐个弯便是三排打通的原木木屋。
门帘是加厚帆布做的,掀起来的时候,一股干热的炭火气迎面扑过来,冻僵的鼻腔瞬间就通了。
屋里沿墙盘着十几道铁皮烟囱,连着地当中的八座铸铁炉子,块煤烧得通红。
烘得木墙板都发燥,连鞋底沾的泥都慢慢烤干了。
靠墙立着三层通顶的实木货架,没有多余装饰,每一层都码得满满当当。
全是牛皮纸封装好的衣物包,竖条上贴着白布条,用黑墨写着分类号:
男甲、男乙、女甲、女乙、童款,字写得算不上工整,却分得清清楚楚。
每一包都方方正正,摞得横平竖直,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像一堵堵规整的墙。
不是什么好料子,就是最普通的青灰色粗棉布,填的是机器轧过的棉絮,但全是新的,连包装纸的折痕都齐整。
守货架的是两个中年妇女,蓝布围裙,袖口挽到胳膊肘。
手背上沾着细碎棉絮,是附近村支前队的,已经连轴转了三天三夜,眼窝都熬青了,手却稳得很。
人走到跟前,她们只抬眼扫一下。
看身高、看肩宽、看是老人还是半大孩子。
手往后一伸,准准抽出对应尺码的一包,往柜台上一放,话都不多说一句:
“拿好,里边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