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灵岩山。
山上的寺庙比这个家庙大得多,香火也旺。父亲牵着她的手,一级一级爬台阶,她走不动了,父亲就背她。趴在父亲背上,她看见山下的房子越来越小,田野像棋盘,河流像丝带。
她问父亲:“山上面有什么?”父亲说:“有菩萨。”
“菩萨长什么样?”
“你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爬上去了,看见了菩萨。金身的,很高很大,垂着眼,不说话。她问父亲:“菩萨为什么不说话?”父亲说:“菩萨不用说话。你心里想什么,他都知道。”
她那时候不信。现在信了。不是信菩萨,是信心里想的东西,不用说出来,也会压死人。
“少夫人。”婆子端了早饭来,放在廊下的石桌上。一碗白粥,一碟酱菜,半个馒头。她看了一眼,没有胃口,可她还是走过去,坐下来,端起粥碗。
粥是热的,糯糯的,从喉咙滑下去,暖了胃。她喝了两口,放下碗,掰了一小块馒头,塞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不下去。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看着外面的巷子。巷子很长,弯弯曲曲的,看不到头。她忽然想出去走走。不是逃,是走。
“王妈妈,我出去一趟。”
婆子从厨房探出头来。“少夫人,您去哪?”
“随便走走。”
她没有带伞,没有带包袱,只带了那把匕首。匕首藏在袖子里,贴着皮肤,凉凉的。
她走出巷子,上了大街。街上人不多,两边的店铺开着门,卖布的、卖菜的、卖杂货的。她走过那些店铺,没有进去,只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