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的蓝布工装的中年男人正靠在车间门口的立柱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歪着头打量他。
男人大约四十岁出头,国字脸,颧骨很高,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眼睛不大,但目光精明而锐利,像两颗被油污裹着的钢珠。
齐东认得他。
运输科的老胡,胡德胜,在厂里干了十几年,是周建国亲自提拔起来的人。
前世周建国倒卖设备案发的时候,老胡作为运输环节的执行人也被判了三年。
这个人对周建国几乎是言听计从,周建国指东他不打西,周建国说搬机器他绝对不会多问一个字。
“胡师傅。”
齐东压下心里的慌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
“这么早就来车间了?”
“这话该我问你吧?”
老胡把那根没点着的烟从嘴角拿下来,夹在耳朵上,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的工装裤上蹭着一道新鲜的黑机油,靴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办公室文书大清早跑三车间来干嘛?你那份活儿又不用跟机器打交道。”
他走到齐东面前站定,目光越过齐东的肩膀,往那张小木桌上的图纸扫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落在齐东脸上,嘴角慢慢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齐文书,你这脸色不太好看啊。”
老胡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
“大清早的,跑得满头是汗,蹲在那边看图纸……怎么着,你对咱们运输科的活儿也感兴趣了?”
齐东的后脊梁骨蹿过一道凉意。
他知道老胡这是在试探他,看他到底看到了多少,又看懂了什么。
他绝对不能在这里露出任何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