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山沉声道。
苏景行抬手摘下眼镜,用粗糙的指尖擦去镜片上的水汽,目光望向远方连绵苍茫的黑山山脉,轻声开口道:
“陈平山同志,我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
“我们夫妻俩想进山,去一撮毛屯,去倩倩离开的地方看一看。”
这话一出,副局长当即劝阻道:
“苏老师,没必要啊!山里荒凉阴冷,山路难走,而且刚刚经历暴乱,环境复杂,太过凶险。逝者已矣,你二位何必再去触景伤情?”
温书韵哽咽着开口:
“那是我女儿受苦、离世的地方……她孤零零留在荒山野岭,我们做父母的,总得去看一看,陪她最后一次。”
苏景行转头看向陈平山,眼神执拗又疲惫,一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样子。
“我知道你身手好、熟悉山路,想麻烦你带我们进山。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也会耽误你的时间。我不求别的,不求追责,不求报复,只求……求一个心安。”
陈平山眉心微蹙,心底莫名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
这对夫妇是顶尖高校的化学教授,一辈子深耕实验室,心思缜密、理智克制。寻常父母痛失爱女,大多悲痛崩溃、只求尽快带着孩子骨灰返乡,彻底远离这片伤心地。
可苏景行太过冷静。
他的悲伤是克制的、深沉的,除却父母的悲痛,眼底似乎还藏着一丝旁人读不懂的隐忍与探究,不像是单纯只为悼念亡女、求取心安。
短短一瞬的疑虑掠过心头,陈平山不动声色,没有表露半分猜忌。
他看着满目悲戚的夫妇二人,缓缓点头,说道:
“可以。我带你们进山。山路难走,且阴冷潮湿,二位做好准备。”
“多谢。”苏景行郑重道谢,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晦暗,转瞬便被浓重的悲恸彻底掩盖,“我们收拾一下,随时可以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