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座被素白笼罩的家宅。
离开了他和妹妹无数回忆的家。
翻身上马的那一刻,他甚至不敢回头,生怕再多看一眼,那在秋风中摇曳的白灯笼。
自己那好不容易强筑起的堤坝就会彻底崩溃。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在他心头擂鼓。
他伏低身子,拼命催动坐骑,仿佛想借助速度,将身后那令人窒息的悲痛远远甩开。
然而,那灵堂的景象,那空荡荡的衣冠椁,父母瞬间苍老憔悴的面容,尤其是妹妹照片上那永远定格的、不谙世事的笑容,如同鬼魅般紧紧缠绕着他,比这深秋的寒风更刺骨。
他为何不守灵?
他不是不想,他是不敢!
那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妹妹啊!
是那个会跟在他身后软软地叫着“哥哥”。
是那个他会省下零用钱给她买新式头花。
是那个他在离家去黄埔前,还信誓旦旦保证“等哥哥毕业,就没人敢欺负我们”的妹妹!
可如今,他回来了,面对的却是一个没有遗体的衣冠冢!
他连妹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连她葬在何处都不知道!
那椁木之下,只有几件冰冷的旧物,什么都没有,这让他如何守?
如何去面对那无处不在的,却什么都没有。
但又能证明,妹妹已然烟消云散的证据?
守在那灵前,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凌迟。
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会像孩童般嚎啕大哭,会崩溃地追问父亲,每一个血腥的细节,会嘶吼出那些被压抑的、几乎要将他焚毁的仇恨!
甚至质问父亲,为什么精忠报国,不要他来,让他妹妹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去!
但是,他更怕看到母亲那空洞绝望的眼神,也怕自己的脆弱会加剧父母双亲的痛苦。
他是程家的儿子,是黄埔军校的军人,他不能倒,至少不能在父母面前倒下!
他紧紧咬着牙关,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口腔里已然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那是他太过用力咬破了自己口腔内壁。
可他感觉不到疼,或者说,这点肉体上的疼痛,与他内心里面。
此时此刻那翻江倒海的痛苦和愤怒相比,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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