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淅淅沥沥的落下来,混着窗棂被风带动发出的轻微吱呀声,反倒把室内的静衬得愈发清晰。
棋盘上姜黛的黑子已经堪堪连成四线。
“雨下大了。”姜黛忽然说。
“嗯。”
姜黛指尖拾起最后一枚黑子,随着棋子落下的清脆声音响起,她轻声问道:“那场雨降下来的时候,大人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
没有铺垫,没有上下文,就在窗外的雨势忽然转急,雨声一下子变得浓稠绵密的间隙里落了下来。
尉迟珩的手顿住:“哪一场雨?”
“昌弘三十七年的那场雨。”
若是没有那场雨,“尉迟珩”这个名字不会铺到世人面前,苍云山那把火也烧不到朝堂的根骨里去。
这是一切的转折点。
也是尉迟珩最初的那段神坛之路。
她推心置腹,对尉迟珩所提的问题都没有藏着掖着,此刻问这个问题也算铺垫已久,礼尚往来。
抬起眼时,就见尉迟珩正低头看着棋盘,眉骨如锋,眼尾微挑,昏黄的光落在他面上时,竟恍惚让人分不清那是灯火,还是他眉眼间自带的流光。
姜黛看着这张被神性与昳丽同时浸透的脸,不由得晃了下神。
“在想。”尉迟珩抬起眼,“若是那雨晚来几日,会如何。”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穿过了许多年的光景。
那场雨过去太久了。
雨降下来的时候,他戴着那张不属于自己的脸站在天坛的高台之上,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淌进眼睛里,打在高台的石砖上,水顺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淌,像无数条涓涓细流汇入坛下那片跪伏的人海。
高台上风很大,道袍被吹得猎猎作响,雨水灌进领口,顺着背脊往下淌,冷得人后颈发僵。
道长的袖口在他余光中被风吹得扬起又落下,花白的头发被雨淋得贴在额角。嘴唇翕动着低声念诵着什么,声音被雨声吞了大半,听不真切。
台下的人跪了一片,哭声喊声笑声混在雨声里,分不清是喜是悲。
这些画面像被雨水泡软了边角,在记忆里泛着模糊的毛边。
他当时在想——
雨不够大怎么办?
脸上的人皮面具被雨水浸泡、被人瞧出端倪怎么办?
雨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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