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可纸上墨色很足,行距清楚,倒叫人想起摊上收摊前洗净的碗,一只压着一只。
她盯了片刻,道:“那就是米贵的时候,官家把仓里的米拿出来,卖便宜些?”
薛砚青抬眼看她。
温初一被看得手指抠住碗沿:“我随口说的。”
“说得很近。”
“很近是多近?”
“先生讲时,还要论仓法、官粜,也要论管仓的人怎样欺上瞒下。”
温初一听到后半截,眉头先皱起来。
“说到底还是米。”她把水碗搁到桌角,“便宜时收些进仓,贵时拿出来压价。要是守仓的人手不干净,锅里再多米,百姓碗里也捞不着。”
薛砚青没有接话。
温初一低头看自己的袖口。袖口蹭了练字的墨,她方才搓过,越搓越灰。
“我说岔了?”
“没有。”薛砚青把先前盖住的纸移开,“我方才写得太高了。”
那页纸写得满,起笔极端正,气息也匀。温初一只认得一个“温”字,余下的字密密挨着,像一桌豆子,颗颗圆。
薛砚青拿笔蘸墨,在原先的开头旁边停了停。
温初一看着他:“你要划掉?”
“要从米价写起。”
他说完,在新纸第一行落下两个字,又在旁边添了几个小字。
温初一认不得,便问:“你写的什么?”
“米价,官仓。”
“还有呢?”
“开篇先写市上米贵。”
温初一坐到桌角边,抱着水碗想了想:“书院里的文章也能写市上?”
“文章要有来处。”
“饭也要有来处。”温初一认真点头,“鸡汤没有鸡,煮一夜也没味。”
他说文章,她说鸡汤。
屋里静了一息,外头檐水滴进盆里,咚的一声。
薛砚青低低笑了。
温初一还是头一回听他这样笑。平日他笑得浅,笑声总收着,这一声却落得真,连灯影都跟着轻轻晃了晃。
她脸上发热:“你笑什么?”
“笑我读了许多年书,今夜才知道文章也该有鸡。”
温初一愣了愣,也跟着笑。笑到一半想起爹娘住在隔壁,又忙用手背掩住嘴。
薛砚青把那张旧稿理到一旁,另铺新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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