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检比前几场快。人少了,差役手里的动作也利落些。可气氛并不轻,反而是一间屋里搬走许多桌椅,剩下的人连咳嗽都显得清楚。
薛砚青入座时,看见前几场几个熟面孔的位置空着,桌面上有一道浅浅墨痕。方有岳隔了两排坐下,低头磨墨,肩背绷得很直。
他把目光收回来。
卷面展开,题面果然落在约信。有初一在,总能押中这些题,也不知是不是什么神力。
民有交易,士有居食,官有禁令。三者相接,贵在有约有信。问约信之道,何以使利不失义,义不废利。
薛砚青看着题,想起温初一昨夜说房东不能半夜涨钱。若按她的话直写,痛快。可价钱写在板上,屋主收钱时有了凭据,住进去的人也心里门清,所以这些话早已被放到了日头下。
他落笔写:
约者,所以定其事;信者,所以安其心。
文章从市肆交易起,却不困在市肆。先言利之不可绝,商贾无利则门闭,士子无居食则志摇;再言义之不可空,约不明则强者多变,弱者多忍。若欲使利不失义,必先使价有明目、约有定辞、变有先告、争有可凭。
他写到弱者多忍时,笔尖顿了一下。
他想起方有岳昨夜把路引取走时,只是说:“温娘子,若我明日还能出来,柴我照劈,一定不欠你的。”
那样的人,若遇南巷涨钱,多半也只会忍着。
薛砚青在卷上写:政之恤民,不独在赐予,亦在使其有可言之处。
考棚里纸声轻轻。
寒逢春这回没咬笔。他大约也想到了那些没走到四场的人,写得比平日慢。许原白的笔锋仍快,只到中段时停了很久,像在斟酌这利字,不能骂得太满。
府试院外,温初一没有去南巷。
她守在热水棚前看着赁屋牌。
因为牌挂出去第二日,来问的人更多更杂。
一个背书箱的书童按着木牌找庙后王家,先问十文屋还空不空。他的送考叔伯把押钱攥在掌心,怕南巷客栈又改口。
还有个年轻考生问,若是住进去若发觉不合适,能不能回来投诉。温初一被投诉两个字问得发懵,最后才能理解成他是来告状的。
“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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