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了。
疼啊。
是真疼。
徐家两百多年,传了九代人。
从来都是别人往府里送银子。
三节两寿,门生故吏送礼;
地方官员进京,登门拜码头;
盐商、票号求庇护,年年有孝敬。
银子、古玩、田地,都是往里流的。
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家里的银子成箱往外运的时候。
现在倒好。
太子一句话,
三代人攒的家底,三天就要吐出去大半。
他站在银窖门口,看着家丁一箱箱往外搬银子。
箱子都是当年他爷爷、他爹传下来的,
樟木的,防虫蛀,封得严严实实。
现在全撬开了,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抬。
阳光照进去,晃得人眼睛疼。
他心里也像被掏了个洞,空落落的,往下沉。
旁边的管事心疼得直咧嘴:
“国公爷,这……这都是传了三代的家底啊……
就这么全交了?”
“不交怎么办?”
徐允祯声音发哑,
“不交,全家都得死。
家底没了,还能再攒。
命没了,徐家就真的完了。”
他心里也恨。
恨太子蛮横,恨太子不讲规矩,恨太子刨徐家的根基。
可他更怕。
怕那个连皇上都敢软禁的疯子,
真的把徐家满门抄斩。
两百多年的勋贵世家,
真栽在一个十五岁的娃娃手里,那才是笑话。
不止徐允祯。
京城所有勋贵、所有文官,
听到周奎的下场,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全碎了。
本来还想藏个三窖两窖银子的,
立刻让人把地窖全刨开,一锭不剩全搬出来。
本来还想拖一拖、等别人先出头的,
立刻亲自盯着家丁装粮,恨不得插翅膀飞到午门。
这些人,哪个不是手眼通天?
哪个不是平时受人孝敬、银子往里流的主儿?
外放的官员要拜码头,求差事的人要送冰敬炭敬,
逢年过节门槛都能被踏破。
他们这辈子,就没往外掏过这么多银子。
现在呢?
不仅要掏,还要掏得快,掏得干净。
掏慢了,命都没了。
没人敢赌。
赌输了,就是全家的命。
那个太子,是真疯。
是真敢背着千古骂名,把他们全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