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他站在那里,等着那股火气被什么接住、被什么压下去,可它只是卡在半空,不上不下,慢慢散成一种钝钝的、闷在胸口的东西。
以往每次他发火,安柠都会闻声出来,弯下腰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用抹布把地砖擦得干干净净,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回厨房继续做饭。
周念安会悄悄端一杯温水放在茶几角上,推到他手边,再安安静静地退回去。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现在,碎片还躺在地砖上,水渍还没干,他站在一地狼藉中间,身旁空无一人。
周明海颓然地倒在沙发上,看着那块被杯底磕出浅浅印痕的茶几面板,忽然很想念有安柠在的日子。
他记起前些年周卫国第一次出现中风迹象时,是安柠先发现的。
那天晚饭时,周卫国握着筷子的手忽然夹不住菜,安柠放下碗,盯着他的手看了片刻,当晚就把他送去了医院。
医生说再晚一会儿后果不堪设想。
那次治疗及时,竟然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
后来王桂香肾结石住院,也是安柠一个人跑上跑下,挂号、陪床、送饭,夜里守着输液瓶不敢合眼。
两个老人从住院到出院,他连一天假都没请过,只是下班后去医院露个面,就能看到一切被安排得妥妥帖帖。
安柠从不让他操心,他也从没觉得那有什么特别。
可如今她走了,他才知道:那些“不操心”背后,是一个人在替他扛着全部的重量。
那些他以为理所当然的安稳,原来全是她在暗处替他兜着底。
而他,竟然一无所知地过了二十年。
他整个人瘫在沙发里,手垂在沙发沿外,指尖悬在半空,像在够一个已经够不着的东西。
窗外,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进来,在地砖上铺成一块长方形,边缘被茶几腿切断了,刚好停在他鞋尖前一步远的地方。
他看着那块光,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冬夜,他应酬完回来,客厅的灯还亮着,安柠裹着毯子缩在沙发上看电视等他,见他进门,起身去厨房热了一碗汤。
汤碗递过来时,她没说什么,只是把碗沿在自己手背上试了一下温度,确认不烫手才递到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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