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乱蹬,指甲抠着地面,留下十几道长长的爪印。
也有人不肯认命,一个断了胳膊的倭寇趁着守卒弯腰解锁的空当,拿脑袋撞翻了那名守卒,拔腿往海里跑,没跑出十步,后背就挨了三支弩箭,扑倒在水洼里再没动弹。
潮头的硬沙滩上,刀斧手排成三列,倭寇被按着跪成一排一排,衣甲早被剥光,露出后颈。
斧头起落的声音很闷,一声接着一声,从午后一直响到日头偏西,泥滩上的血水积成一片一片,被踩得黏糊糊的,附近的海面都开始泛红。
两千多颗人头被装进竹筐,一筐筐抬到海湾最高的那道沙脊上,辅兵们用湿黏的海泥垫底,撒一层石灰,码一层人头,再糊一层泥,一层压一层往上垒。
垒到后来,梯子都够不着顶了,只能在外侧搭起木架子,人站在架子上往上递筐。
日头落到西边山脊的时候,那座京观终于封了顶,足有三丈多高,所有的面孔都朝着东南外海的方向,海风吹过来,石灰的粉末一阵阵往下掉。
夕阳从背后照过来,把京观的影子一路拖进浅水里。
陈定站在林远身后,看着那座人头垒起来的土塔,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
“往后哪条海盗船从这口子经过,隔着几里地就能瞧见。”
身后的沙坡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周安从海边一路快步走上来,甲胄上全是干了的盐霜,手里捧着一本折子,走到林远面前才停下。
“侯爷,沿海各道搜剿的结果都在这里,逃上岸的散兵一共七股,大的四五十人,小的七八个,全罗道那边清了三股,庆尚道清了两股,还有两股钻进了山里,末将已经派人盯着了。”
林远接过折子翻开,还没看完第一页,辕门哨楼上忽然响起一串尖锐的短号。
号声一连吹了三遍,那是远路急报入营的信号。
所有人都转头往北看,北方的官道尽头,晚霞烧得通红,一匹快马正从霞光里冲出来,马背上的人伏得很低,身后卷起一路黄尘,眼看着就要撞到辕门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