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方下意识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打起摆子来。
整座宣化楼的大堂四周,每隔五步便挺立着一名面无表情的大明战兵,冷锻铁甲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深沉内敛的幽蓝光芒,腰间挎着的百炼雁翎刀半拔出鞘,手中的三眼火铳平端于胸前,黑洞洞的铳口斜指地面,数十股森冷凝重的铁血杀气在大堂内交织,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大堂尽头的高台主位上,林远身着一袭月白锦袍,外罩金丝滚边的对襟便服,正手持一双银象牙筷子,神态闲适地夹起一片鹿肉放入口中,神色自若地打量着这群战战兢兢步入大堂的高丽权力中枢。
李茂方心中咯噔一跳,再不敢向前迈出一步,双膝一软,带着身后的百余名朝臣扑通一声齐刷刷跪倒在冰凉的地砖上,齐声高呼道:“罪臣李茂方,携百官拜见定远侯!”
林远放下手中的银筷,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温和如春风般的笑意,伸手朝着大堂内空荡荡的圆桌虚引了一下,声音温和地说道:“诸位大人不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今日设宴,乃是见诸位大人连日操劳国事、受了乱兵惊吓,本侯特备薄酒,为诸位压惊,速速入席畅饮。”
这般和颜悦色的姿态,落在满堂朝臣眼里,却比刀斧加身还要令人毛骨悚然,李茂方与崔氏族老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油汗,强撑着打颤的双腿挪到桌旁坐下,席间的官员们个个如坐针毡,哪怕闻着扑鼻的酒肉香气,也无一人敢动一下筷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整座酒楼内除了侍女斟酒的细碎水声,竟听不到半点碗筷碰撞的动静,官员们屏气凝神,眼角的余光全数死死锁在主位上的定远侯身上。
林远端起面前那只盛满高丽清酒的白玉杯,轻轻抿了一小口,随即毫无征兆地将酒杯往紫檀木桌面上轻轻一顿。
当的一声清脆脆响,在死寂的大堂中显得格外刺耳,刹那间,整座诺大的宣化楼内落针可闻,连窗外扑棱棱飞过的飞鸟声都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