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叶无痕交了竹牌,没有直接回家。
他在值房多留了一刻钟,等校场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才从柜子里翻出一套从未穿过的深褐色粗布短打换上。腰带扎紧,短刃别在后腰,又在脸上蒙了块旧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有神,也在暮色里亮得不正常。做完这一切,他从镇武司后门出去,贴着墙根的阴影走进城西。
巷子尽头那座旧三合院,是刚进镇武司时一位退下来的老差役告诉他的。
当年官府抄没的私产,地段偏,一直空着。此刻成了藏人最好的去处。叶无痕推开门,正屋里亮着一盏昏暗的油灯,靠墙的木板床上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刘小禾听见门响,整个人猛地一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墙角缩去,单薄的身子蜷成小小一团,膝盖抵着下巴,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肩膀。她不敢抬头,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在微微发抖。
“别怕。我不是何家的人。”叶无痕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尽量放缓,“我是镇武司的差役。昨晚我在何家巷看见了你娘,是她求我帮忙的。”
刘小禾的肩膀微微一僵,慢慢抬起头来。她脸上还带着昨日的淤青,左眼角的青紫还没消,嘴角也肿着一小块。
在看到叶无痕腰间那块好像是铁牌后,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一丝。她的嘴唇嚅动了两下。
“……我娘呢?”
“她没事。被街坊扶回去了。”叶无痕走上前,把手里提着的油纸包放在床边,两个馒头,一碟咸菜,还有一小罐治外伤的草药膏。
他的目光落在她露出被角的胳膊上时,拿着药膏的动作顿了一拍。
小禾的小臂上有好几道触目惊心的青紫色鞭痕。不是树枝随便抽的那种,是细皮鞭。鞭痕呈平行的条状,力道均匀,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以上,有几处破了皮,渗出的血已经结了痂。
她身上那件破旧的碎花布衫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上方也隐约可见几道同样的痕迹。这些鞭痕不是胡乱打的,每一下都落得很准,刚好在皮肉最薄的地方,疼得钻心,却不伤筋骨——打人的人很有经验。
叶无痕把药膏搁在床边,将视线移开。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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