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文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巷口的剃头铺子已经收了摊,门板一块块合上了,收音机也关了,整条巷子安静下来。
巷子里飘来各家各户晚饭的味道。
这附近住的都是各个工厂或者机关单位的职工,端着国家铁饭碗,在这个时代里也算属于高收入家庭了。
所以吃的也还可以。有炒菜心的,有煎鱼的,还有一家在煮什么汤,香气混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但闻着就是踏实。
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粿条汤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猪肝和葱花的味道混在一起,热腾腾地扑了他一脸。
潮汕人喜欢吃粿条汤,特别是双职户,一是方便,二是节俭。
母亲说的“多放两片猪肝”,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奢侈了——六十年代末一般家庭三餐难得有鱼有肉。
“回来了?饭菜马上就好了。”叶舒柔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平平淡淡的,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秉文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夕阳的余晖洒在那棵石榴树上,把叶子染成了金红色。老三周秉海蹲在屋檐底下剥蒜,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继续剥。
饭桌上摆了三副碗筷。
父亲周大山还没下班,可能晚饭就在工厂食堂里解决了。不过母亲还是把给父亲留的那份扣在锅里温着。
粿条煮得软烂,汤头浓白,猪肝切得薄薄的,浮在汤面上,撒了一把葱花和炸蒜末。
周秉文低头呼噜呼噜地吃了一大碗,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三个弟弟妹妹也吃的欢快,先三只小猪似的,呼噜呼噜呼噜……
叶舒柔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喝汤。喝了两口,忽然像是不经意地问:“去了公园?见着同学了?”
“嗯,都见了。”
“都定下来了?”
“下乡的、顶岗的、托关系找工作的,都有。”
叶舒柔没再追问。她把碗里的粿条拨了拨,低头说了一句:“别人的路是别人的。你走你的。”
周秉文把碗端起来,把汤也喝干净了。碗底朝天的时候,他看见碗底那朵青花图案被汤渍晕得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水看过去的世界。
他把碗放下。“妈,我吃好了。”
“嗯,去歇着吧。”
他站起来往厢房走。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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