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能……”年轻教士刚开口,便被旁边的皮货商一把拽住袖子。
“少说两句!少说两句!”皮货商四十来岁,满脸横肉,一双手粗得像树皮,压低嗓子嘟囔道,“你们吵来吵去有什么用?人家华夏人打赢了,凡城、外高加索、整个中亚全是人家的地盘,俘虏了小殿下和贝利撒留将军,这叫本事!
以前又不是没给塞尔柱人赔过款!五年前不是还赔了五万第纳尔,不一样过得好好的?”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七八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像刀子一样戳在他脸上。
“愚蠢的土拨鼠!”那脚夫从台阶上弹起来,一把揪住皮货商的领口,“塞尔柱人拿走的是边境荒地!华夏人拿走的是港口!是税关!是商路!你知不知道特拉布宗一年的关税够养活多少军队?”
“松开!松开!”皮货商挣了两下没挣脱,也恼了,反手一掌推在脚夫胸口,“关税关税!你就知道关税!你倒是自己上战场去抢呀?你蹲在君士坦丁堡连个刀把子都没摸过,就在这里充忠臣良将了?”
“老子明天就投军!”
“投个屁!你连马都骑不稳——!”
两人推搡间,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也卷了进来,有人帮脚夫说话,有人替皮货商辩护,七嘴八舌吵成一片。
正闹得不可开交,一队城防军从梅塞大道尽头踏雪而来,靴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为首的中队长板着脸,拔出佩剑朝空中虚劈一剑,扯开嗓子吼了一声:“统统散了!再聚众喧哗,一律锁回营里去!”
脚夫和皮货商各自瞪了对方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呸了一口,朝两个方向散开去。
余下众人也各自缩起脖子,拢着袖口,三三两两地钻进风雪里,一边走一边犹自低声嘀咕。
市井如此,皇宫更是吵得不可开交。
米海尔回来三日,满朝文武便吵了三日。
每一日从早吵到晚,口水喷干了又续,嗓子喊哑了再吼,可就是吵不出半个结果。
到了第三日傍晚,雪光从高窗上斜照进来,将议事厅内的紫色帷幔映成一片冷沉沉的暗红,众人依旧分作两列,隔着一张铺了绿绒的乌木长案,互相瞪得眼珠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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