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不敢合眼,既要保证田地浇透,又要防备水流渗漏浪费,稍有差错,便会耽误一季庄稼,连累全队收成,少不了责备与埋怨。
常年握农具的双手,老茧层层叠加,裂口年年加深。
春风干燥,伤口久不愈合,渗血沾泥,又痒又痛,每握一次锄头、每扛一次扁担,都牵扯着伤口钻心的疼,他只能咬牙强忍,不敢有丝毫松懈。
同村的社员们日日受累,难免怨声载道,累极了便蹲在田埂上抱怨命苦、吐槽日子难熬。
唯有任世平始终沉默寡言,闷头苦干,从不抱怨、从不偷懒。
他不是不累、不委屈,只是他没有抱怨的资格。
全家生计、娘亲汤药,全系于他一身,旁人尚有退路,他唯有拼死劳作,无路可退。
村里邻里时常劝他,靠着当官的大哥,何苦在家遭罪。
任世平只是低头苦笑,默然摇头。
他心里清楚,哥是哥,他是他,大哥的风光与本事,终究不属于他。
依附旁人的荣光不算出路,他不能、也不想一辈子靠着兄长接济。
他无数次渴望逃离郭任庄,想摆脱黄土为伴、苦力为生的日子,想挣干净钱、吃安稳饭,活得体面舒展。
可他四顾茫然,找不到半分出路。
劳作间隙,他常直起身望向远方,县城的轮廓在雾中朦胧模糊,那是大哥安稳立足的新世界,是他穷尽一生也触碰不到的远方。
他曾真心唱过“农村是青年人的广阔天地”,那时年少热忱,真的以为乡土藏着希望,劳作自有价值。
可经年累月的劳苦清贫,让他彻底看透,戏文里的美好期许,不过是虚幻的慰藉。
所谓广阔天地,只有无尽的辛劳、贫瘠与困顿。
他一身二胡技艺,能拉能唱、拿过公社奖项、登过大戏台,是全村公认的有才之人。
可在务实贫瘠的黄土地上,才艺一文不值,换不来工分、换不来口粮、换不来出路,终究救不了他的宿命。
村民依旧敬重他的孝顺踏实,队长也会稍稍照拂他的活计,可这点微薄的善意,改变不了他被困一生的结局。
短暂的荣光如一粒石子投入死水,转瞬即逝,很快被无边的苦日子彻底淹没。
从此,郭任庄再也没有响起过悠扬的二胡弦音,没人再记得戏台之上的“栓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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