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看了两遍。孙传庭已经到了,废窑守住了,骆养性还在旧船坊里没有出来,但人活着就好。他回信只写了一行:"守窑口,等骆养性出来接他。不进城,不进总兵府,等证物到手之后再动。"
信送出去之后他站起来走了几步,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夜风凉丝丝地灌进来,院子里的蝉声已经歇了,只有远处城楼上的灯火在天边映出一小片暗红的光。他靠在窗框上站了一会儿,让风吹在脸上凉了一阵,然后关上窗走回案前坐下。
天亮时分孙传庭的下一条消息到了,这回是骑马进京的人直接送到门口的。值事太监把信递进来时手指都僵了,说传令兵的马跑吐了白沫,人在廊下喘着起不来身。朱由检拆开信,孙传庭的字压得很稳,但能看出写得急:"骆大人今早从旧船坊出来了,身上带着一包铁渣证物,臣的人接上了他。他现在臣的营中歇息,人无大碍。南门外废窑已经挖开,窑内铁渣与碎铁数量可证总兵府近年有大量铁料去向不明。臣是否进城见徐勇成,请陛下示下。"
朱由检把信纸放下,在案前站了片刻,然后提笔回了一句:"不进城。你带着骆养性和证物就地等着,朕另派人携兵部手令赴浙,由骆养性当面宣读,免徐勇成总兵之职,就地羁押,铁料案由孙传庭会同浙江布政司共同审理。"写完之后他把信折好封上,又另写了一道兵部的押解手令,加盖了玉玺,一并交给值事太监发出去。
信使的马蹄声在宫门口的砖地上响了一阵就远去了。朱由检在案前坐下来,把铁盒子打开看了看里面的东西,然后合上盖子,把玉佩和竹牌从案面上收到盒子里并排摆好,把铁条和炭条搁在盒子盖上面。阳光从窗纸透进来,把案上那一排空缺的位置照得白亮亮的。他伸手把陶碗端起来转了半圈,碗口的缺口对着南面,碗底的干渍印子在晨光里淡得快要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