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窑。窑里烧铁的气味散出来,被差役闻到了——这条线从海上的夹带开始,到陆上的分拣和熔炼,每一步都拆开了做,每一步都换一个地方。"
王承恩小声接话:"那陛下觉得谁在指挥这条线?"
"可能没有一个人在指挥整条线。"朱由检把手里那颗花生米搁回碟子里,"船负责运,码头负责卸,庄院负责拆,骡车负责转,砖窑负责熔。每一段的人只做自己这一段,不知道前后是谁。接头靠的是时间和标记——船到码头的时间、药材送到庄院的日期、骡车出发的时辰、窑口接货的暗号。"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午后的风灌进来带着干爽的草木气味,院子里的蝉声在日光里拖着长长的尾音。
"查焦炭的记录,就能知道窑里熔了多少铁、熔了多久。"朱由检合上窗子转回身来,"买到焦炭的人,就是这条线下一步的线索。"
……
焦炭的消息在第三天早晨到了。台州知府派了人连夜赶路送来的,信使进御书房的时候靴帮上还沾着露水打湿的泥。公文拆开来,里面夹着一页抄录的账目底单,朱由检展开看,上面写的是台州城内近两个月所有焦炭购入记录,按时间和数量排了序。最大的那笔写在最前面:城北"源丰炭行"两个月内分三次售出焦炭共计六千斤,买主登记的名字是"刘记窑场",留的地址是那座旧砖窑所在的位置。
朱由检把账目底单在案上放平,目光落在"六千斤"三个字上。六千斤焦炭,一座废砖窑两个月内用掉这个数,说明里面的炉子没停过,而且烧的不只是零星碎铁。他翻到账目底单的背面,台州知府用笔补了一行小字:"源丰炭行的掌柜说,买主每隔二十天左右来提一次货,每次都是两千斤,用两辆骡车拉走。提货的人是个中年汉子,说台州话,身材中等,每次来都是一个人,不多说话,付了钱就走。"
朱由检把账目底单收进铁盒子里,然后给台州知府回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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