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快要熄灭的歌声的,是影棘说“需要一个不会忘记它的人”的时候递过来的。
它是真的。
影刃站起来,把石头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按了一下,感觉到石头的轮廓透过布料贴在它的皮肤上。不是冷的,不是热的,是温的。和影棘掌心的温度一样。
“我不会忘。”影刃说。不是承诺,是陈述。就像太阳会升起,溪水会流,草会生长一样,它是一个不需要被保证的事实。
影棘看着影刃把石头收好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邃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弧度。那个弧度在它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南边,久到营地的炊烟升了又散,散了又升,久到影刃从溪边走回了营地,久到林夭夭喊它过去帮忙拉弓弦,久到它一个人蹲在溪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中的它,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说它变了,是它看到了以前没有看到的东西——它眼睛下面的那道细细的、弯弯的纹路。那不是伤疤,不是皱纹,是笑纹。是在它开始笑之后,皮肤上慢慢出现的、柔软的东西。它伸出手,用手指轻轻触碰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手指穿过水面,倒影碎了,然后又慢慢地、一片一片地重新拼合起来。
水面上的它,又在笑了。这次不是嘴角弯了一点的笑,是露出了牙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的、整张脸都在发光的那种笑。它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笑,也不知道自己在对谁笑。它只是觉得,在这样一个阳光很好的、溪水很凉的、风很轻的、石头很白的、粥很好喝的、朋友都在的下午,不笑是一件很难的事。
影棘对着水面上的自己笑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手在裤腿上擦干,转身走回营地。
它走到锅边,掀开锅盖,看了看锅里的粥——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它用长柄勺把膜拨开,盛了一碗,端着走到枯树下,在沈仲元身边坐下来。
沈仲元还在削那根擀面杖。木棍已经成型了,两头圆润,中间略粗,表面光滑得能照见人影。他用拇指在棍身上慢慢地、反复地摩挲着,感受着木纹在指腹下起伏的触感,像在读一本没有字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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