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中间没有缝隙。
“曦。”
“嗯。”
“门那边还有人在等你。”
曦沉默了一息。她知道影棘说的是谁——不是影棘自己,是另一个人。一个在门那边、在灰烬林地、在一棵枯树下,用一根擀面杖和半碗粥和二十年沉默的守候,等着她回去的人。
“老魏。”曦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是抖的。不是恐惧的抖,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像是一个人在沙漠中走了太久,终于看到了绿洲时,膝盖发软的那种抖。她认识老魏,不是从记忆中认识的,是从骨血中认识的。老魏是她的丈夫,小砚是她的女儿。她在门那边,在被卡尔捕获、被裂缝吞噬、被卡在这片灰色空间中之前,她是一个妻子,是一个母亲。她给小砚绣过一朵花,绣了一半,针还在布上,线还连着,她就走了。那半朵花,小砚等了二十年,终于在梦里收到了。
“他还不知道。”曦的声音很轻,很飘,像一片被风吹起的、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叶子,“他不知道我还活着。他以为我死了,以为我被暗影能量溶解了,以为我在这边变成了碎片、变成了信息、变成了门那边暗影能量中的一缕永远不会消散的记忆。他不知道我在这里,举着一盏灯,等了一千年。”
影棘握着她的手收紧了。
“他现在知道了。”
曦看着影棘,看着影棘幽绿色的眼睛中倒映着的、自己的脸——金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金色的指甲油,苍白的皮肤,瘦削的脸颊,干裂的嘴唇。那是一张等了一千年的脸,上面写满了疲惫、孤独、绝望和坚持。但在影棘的瞳孔中,她看到了另一张脸——不是自己的,是老魏的。是老魏在灰烬林地的溪边,蹲在小砚旁边,看着小砚揉面团时,眼睛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的、像被太阳晒化了的黄油一样的光。
曦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无声的,不是嚎啕大哭的,而是一种安静的、克制的、像是怕打扰到谁一样的、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的泪。每一滴泪落在地上,都发出极其细微的、像雨点打在干土上的声音。啪嗒,啪嗒,啪嗒。像心跳,像脚步声,像一扇门在被人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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