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在风里起伏的时候像一片安静的、不会说话的海洋。
四十棵桑树苗活了大半。韩烈用木桩顶住的那棵歪树苗不但没死,反而长得比旁边几棵都高。它的树干是弯的,像一张拉开的弓,在所有的树中显得最丑,也最倔强。月隐每天都会去看它,有时候在它旁边站一会儿,有时候伸手摸摸它的叶子,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路过的时候看一眼。那层垫在树皮和麻绳之间的暗影能量缓冲层早就消散了,但树皮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银白色的痕迹,像是一条愈合了很久的伤疤,不疼了,但还在。
那棵枯树没有死。从根部长出来的新枝已经长得比人高了,深红色的嫩叶变成了翠绿色的老叶,在枝头密密地挤成一团,像一把撑开的大伞。沈仲元每天早上都会去那棵树下坐一会儿,有时候端着粥碗,有时候什么都不端,就是坐着。那棵树的根部还放着那只碗,碗里的粥壳已经干透了,裂成了几块,被风吹走了大半,只剩下碗底一小片顽固地粘在那里,像一块化石。旁边又多了一只碗,是曦放的那只。两只碗并排放在树根下,一只旧的,一只新的,一只里面有干裂的粥壳,一只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曦每天都会在那只新碗里放一点东西——有时候是一把米,有时候是一朵野菊花,有时候是一块小石头。她不知道自己在给谁放,但她觉得应该放。
影棘学会了种菜。不是孟小满那种把种子撒下去、然后每天浇水、等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有长出来、第十六天的时候土里冒出了两片指甲盖大小的子叶、她蹲在那两片叶子前面哭了的那种种菜。影棘的种菜是有规划的——它先用韩烈的刀在溪边翻了半亩地,把土里的石头一颗一颗捡出来,堆在地头,堆成一个小小的、圆形的石堆。石堆的顶端放着一块白色的、圆溜溜的石头,是它在矿洞里捡到的那块。它把石头给了影刃,影刃又还给了它。影刃说——你比我更需要它。影棘没有问为什么,它接过了石头,放在石堆的顶端,每天路过的时候看一眼。石头在阳光下是白色的,在月光下是银白色的,在雨中是被水浸湿的深灰色。它不说话,但它在那里。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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