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见不到光的、像凝胶一样沉默的黑暗。死水。
缝合者停下了脚步。它站在河床的转弯处,面前是一片开阔的洼地。洼地中央有一潭黑水,水面没有波纹,没有反光,像一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嵌在大地的凹陷里。黑水潭的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草,没有灌木,没有苔藓,连石头都没有。地面是灰白色的,比清理者踩过的地方更白,白到发蓝,像是所有的颜色都被抽干了,只剩下骨头的颜色。
潭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清理者。清理者的身体是对称的、精确的、没有多余的弧度的。这个人的身体不对称——左肩比右肩高一点,脊柱微微侧弯,脖子向前倾,像一个人长年累月低头看什么东西,看着看着,脖子就再也直不起来了。它穿着灰色的袍子,袍子的下摆拖在地上,边缘磨得稀烂,沾着灰白色的粉末和黑色的泥。它的脸是清晰的,和清理者一样清晰,但清晰的方式不同——清理者的清晰是“太完美了所以清晰”,它的清晰是“太旧了所以清晰”,像一张被摸了太多次的照片,五官的轮廓被指腹磨得发亮,亮到你可以看清每一道皱纹的走向、每一个毛孔的位置、每一根眉毛在什么时候开始变灰。
它的眼睛是闭着的。不是眯着,是闭着,闭得很紧,眼皮上的皱纹像两把合拢的折扇,扇骨一根一根地嵌在眼眶的边缘。它站在黑水潭边,双手垂在身侧,面朝灰烬林地的方向,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站了很久,久到它的脚踝以下已经陷入了灰白色的地面,和这片死掉的土地长在了一起。
缝合者看着它。它没有躲,没有后退,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把叶子碎片,看着这个闭着眼睛的、站在死水边的、比清理者更老也更旧的东西。
“你来了。”闭眼的说。声音和独眼完全不同——独眼的声音是石头敲石头,低沉、均匀、没有起伏。闭眼的声音是砂纸磨在枯木上,粗粝、缓慢、带着一种被时间泡软了的疲惫。不是威胁,不是欢迎,是陈述。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等到最后已经忘了自己在等什么,但还是站在这里,因为除了站在这里,它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你知道我要来。”缝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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