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接过来。他站起来,走到骨树旁边,在离骨树主根三尺远的位置蹲下来,用手指在活土上挖了一个坑。坑的深度是他中指的长度。他把兰花种子放进坑里,覆上土,用手掌按实。然后从溪里掬了一捧水浇在上面。水渗下去的时候,土面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种子的芽在顶,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骨树的根在活土里正以极缓慢的速度往四周伸展,一根极细的侧根触到了石青刚填好的那个坑的边缘,在兰花种子正下方不到一寸的位置停住了,然后从主根上分叉出一根更细的根毛,往种子方向伸过来。根毛穿过土壤团粒,穿过腐殖质,穿过石青刚浇下去的那捧活水留下的湿润通道,轻轻触到了兰花种子的种皮。两个三千年前的活物在地底重逢了——一棵树和一朵花,在同一个早晨,由同一双手种下。
石青感觉不到地底下的根在动,但他看到了土面上那极其细微的震动。他把手按在土上,手背上的汗毛竖起来一根。他抬头看着站在枯树下的沈仲元。“它碰到种子了。”沈仲元没有回答。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虎口——缠伤口的布条在刚才覆土时松了,渗血的布条边缘沾了一粒极小的泥土。他把布条重新缠紧,然后看着石青按在土上的那只手,和他身后已经长大半天的骨树。说:“晚上浇水。头七天每天浇一次。七天之后隔天浇。一个月后它就不用你浇了。”
远处,曦从灶台边站起来,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挂钩上。今天揉的面已经全部蒸成了馒头,灶台边的石头上摞着三笼空蒸笼。她走到骨树旁,伸手摸了摸主根上新长出的那层深褐色树皮。树皮是温的。她把脸贴上去,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她退后一步,对着所有人说:“吃饭。”
第二十八天,灰烬林地的清晨被一片前所未有的鸟鸣声填满了。
不是一两只,是上百只。天还没亮透,第一批鸟从东边的山脉方向飞来,落在枯树新抽的枝条上,落在骨树刚刚舒展开的深褐色根皮上,落在溪边那片被活水滋养了整整二十八天的芦苇丛里。它们的羽毛颜色各异——灰背伯劳、红尾鸲、黄腰柳莺,还有几种连眠都叫不出名字的,喙里衔着筑巢的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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