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饼已经硬了,边缘有几道裂缝,但掰开之后里面还是软的,野菜碎和鱼松的咸香在夜风里散开。他把饼掰成三份,一人一份,然后把陶罐里最后一点干粮碎屑倒进河里。他说:“三千年前的信使留给我们一罐米。我们还给他们一罐碎屑。碎屑里有麦粉和鱼松,鱼松是灰烬林地的鱼晒的,灰烬林地的鱼是裂隙河的鱼,裂隙河的水是从黑水潭流过来的。黑水潭的水是闭眼的守了三十年守清的。”他把陶罐放在船头,“水是转圈的,扣子也是。”
黎明前最暗的那个时辰,船漂过了裂隙河和草甸的交界处。两岸的草甸在夜色中退潮般向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宽阔的浅滩。浅滩上的水极浅,只没过脚踝,水底铺着一层圆润光滑的卵石,卵石大小均匀,每一颗都是青灰色的,和溪从溪边捡的那颗卵石碎片完全一样的颜色。石青用骨杖探了探水深,发现船已经无法再往前划了——不是水太浅,是前面根本没有河道了。裂隙河在这里分成了几十条极细的支流,每一条都只有手臂宽,在卵石滩上交织成一片银光闪闪的水网。水网的每一条细流都在往灰烬林地的方向流——不是往低处流,是往骨树的方向流。骨树的根系在地下释放的根系分泌物改变了局部土壤的渗透压,把裂隙河的水往自己的方向吸,每一根侧根都是一条微型的引水渠。树在替他们指路。“我们到了。”石青说。他把骨杖从水里抽出来,往肩上一扛,从船上跳进浅滩。水没过他的脚踝,凉意从脚底往上走,走到喉结下方那个空扣眼的位置时停住了——不是凉停了,是扣眼的位置被凉意激了一下,微微发麻。扣子嵌在信号塔上了,但扣子留下的针孔还在,针孔记得扣子。他涉水走上卵石滩,在晨光中看到了枯树的轮廓。枯树最老的那根枝杈上,鸟巢里的雏鸟已经孵出来了,三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巢沿探出来,喙还是嫩黄色的,正张着嘴等亲鸟喂食。亲鸟不在巢里——它正叼着一条从溪里捞上来的小鱼,从水面上掠过来,翅膀在晨光中闪了一下,然后稳稳落在巢边,把小鱼塞进最左边那只雏鸟张得最大的那张嘴里。
溪是第一个发现他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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