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那艘新船,晾在木架上的草药。她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黑谷地也有树。有一棵老树,树皮是黑的,每年秋天结黑谷,不落,要人用竹竿打。打下来晒干,藏在地窖里。我们走的时候,那棵树还在。我们追蝴蝶,蝴蝶从黑谷地方向飞来,我们以为它要带我们去海边。可是它一直飞,飞过盐漠,飞过草甸,飞到这里。现在它不飞了。”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把黑谷,颗粒比溪见过的任何谷物都要小,黑得发亮,像被蜡封过的记忆。她把这把黑谷放在沈仲元手里。
沈仲元低头看着掌心那一小把黑谷,看了很久。然后他对溪说:“去,把陶罐拿来,把这一把浸在活水里,等它发芽。”溪接过黑谷,放进一只干净的小陶罐里,从沟里舀了活水,泡上。它把陶罐端到骨树根旁,放在那十七棵小苗弧线的正中央。黑谷沉在罐底,一粒一粒,像一群等待被唤醒的种子。
孩子已经止住了哭,坐在灶台边,看独眼削扣子。独眼削得慢,但每一刀都稳。孩子看了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掏出一粒黑谷,放在独眼面前的石头上,说:“你削扣子。我给你种子。你把种子削成扣子,我就告诉你黑谷怎么种。”独眼抬起头,看了看那粒黑谷,又看了看孩子。它没有笑,但竖瞳里的光暖了一度。它说:“我不削种子。我削木头。种子要种。扣子要缝。你要种黑谷,我教你挖坑。坑的深度是中指的长度。”孩子听了,低头看自己的中指,用右手指甲在左手中指上比了比,然后又抬头看独眼:“你教挖坑。我教你煮黑谷。煮黑谷要文火。你教我生文火吗?”独眼说:“文火就是小。柴火要少。慢慢地烧。”孩子点头:“像熬药。”独眼想了想,说:“像熬粥。”孩子眼睛亮了一下:“粥是文火熬的?”独眼说:“鱼粥先武后文。米开花要文火。你煮黑谷也是先武后文?”孩子说:“我娘说黑谷要用文火。从头到尾。武火会苦。”独眼认真地点了点头。两个人并排坐在石头上,一个削木头,一个讲黑谷,像两只各自从不同方向走了很远的路的动物,终于在同一片树荫下停下来。
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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