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从碗柜里拿出三只碗,盛了三碗粥,放在石头上,又转身去蒸笼里拿了三个馒头,掰开,每个夹了一撮咸菜,一并摆好。那三人站在灶台边,谁也没有先动。孩子怀里空空,蝴蝶已经飞走了,他却还保持着抱的姿势。溪把一碗粥端起来,塞进孩子手里,说:“烫。吹吹。”孩子低头看着碗里的粥,嘴一瘪,忽然就哭了出来。不是号啕,是一声接着一声的抽噎,眼泪掉进碗里,砸出极小的水花。
那女人把孩子往身边揽了揽,眼睛也湿了,但没让泪掉下来。她端起一碗粥,先抿了一小口,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把压在胸口多少年的一团浊气吐了出来。她把自己那碗粥递给男人,男人接过,就着碗沿慢慢喝。三个人谁也没多说话,只有喝粥的声音,和灶膛里柴火偶尔爆开的轻响。
沈仲元从枯树下走过来,手里端着三碗水。水是温的,不烫,是他从溪里现舀了在灶边煨的。他把水放在三人面前,然后自己找了块石头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谷粒——是石青带回来的那半撮。他把谷粒放在掌心,对那女人说:“你们煮黑谷,用什么火?”女人愣了一下,把碗放下,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说:“文火。黑谷不能急。大火会把它的壳煮裂,里面就散了,只剩一层苦水。要用文火,慢慢焐,焐到它从底上浮起来。”沈仲元点点头,说:“浮起来之后呢。”女人说:“撒一撮盐。不去壳,连壳嚼。越嚼越香。你嚼过吗?”沈仲元说:“没有。等你们身子歇过来,煮一锅给我们尝尝。”女人把手从孩子背后收回来,直起腰,忽然站起来,对沈仲元深深弯了一下腰。不是客套,是那种极慢极郑重地弯下去,像一棵被风吹久了的老树终于肯对着另一棵老树点头。她说:“我们三个人从黑谷地来。走了一个秋天,一个冬天,追着蝴蝶走了七天。蝴蝶不落无根的地。它落在这里,就说明这里的土是活的。”
沈仲元说:“这里的水是活的,土是活的。你们赶上了骨树第一年。要是再晚来两天,石青的种子就都播完了。”女人听了,转头看了一圈营地——骨树下的十七棵小苗,枯树上的鸟巢,水塘里的蛙声,溪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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