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地的文字,也不是南方的船帮符号,而是一圈一圈的旋纹。独眼说,那是水图。是古井人刻的水脉走向。最老的一张图上,刻着一条从北向南的线,线的这头是雪山,那头是海。线的中间分出无数细枝,像一棵倒长的树。沈仲元把图铺在石屋地上,用炭笔把边缘描了一遍。他看了很久,抬起头说:“水脉不是从南往北流,是转的。从北到南,从南到北。雪山化了,就往南。南边潮了,就往北。我们这里是水脉的一段。井底人不是躲在地下,他们是在水脉上走。他们比我们更懂水。”他看向汀:“你从南方来,碰到的骨扣,就是顺着这条水脉漂过去的。”汀蹲在石图前,用手指沿着那条线慢慢划。她的手指很细,像一条小鱼。她划到最南端,那里刻着一个小小的旋纹。她说:“这里就是我的家。”沈仲元点头。她划到最北端,那里刻着一座山。她问:“这是什么山?”沈仲元说:“雪山。北地再往北,有座山,终年积雪。那山里的水,是这条水脉的头。”汀看着那座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牵了一下,像水根碰到了指尖。她说:“我想去看看。”沈仲元笑了一声,说:“看山不急。先养好身子。等以后,水脉通到了那里,你想去,我让北猎陪你去。”汀把手指从石图上收回,轻轻按在锁骨下方那枚骨扣上。骨扣温温的。她把它摘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重新系回脖子上。她说:“这扣子,是水脉的钥匙。”沈仲元看她一眼,说:“那你就收好。别再生出把它扔回水里的念头。”汀笑了:“不扔了。它自己会回来。”
夜里,营地比平时更暖。北地猎手在溪滩上点了一大堆篝火,把从北边带回的野薯埋进火里烤。火堆边坐满了人,连那些刚醒来的井底孩子也被裹着毯子围在火旁。北猎用木棍从火里拨出烤黑的野薯,掰开,香气一下子漫开。那野薯极甜,吃的人嘴角都沾了黑灰,像一群偷吃了炭的猫。汀也分到一小块。她慢慢咬着,觉得这甜味像南方的甘蔗。她抬头看天,天上有星,很稀。她闭上眼,听见篝火噼啪,听见溪水哗啦,听见身后骨树叶子轻轻地摇,听见井水在竹管里极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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