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却仍跪在沟边,脸贴在湿土上,眼泪不知怎么就掉了下来。她听见了。不是从耳朵里,是从整个身体里。水从极深的地下往上拱,像人从一场很长的噩梦里喘出第一口气。那口气穿过泥土,穿过石头,穿过她按在地上的手。她的手也跟着那水一起,轻轻颤起来。独眼扶了她一把。她抬起头,笑着说:“水根没死。它们只是冷了。现在又动了。”
此后几天,他们沿着新开的沟又凿了几段,雪水越流越旺,渐成一条潺潺的溪。北猎带着人往下游走,一路看水走到哪里。汀和独眼沿着山侧往北探,发现那雪水又清又瘦,像一条刚睁眼的银蛇。越往北,水越冷。到第七天,他们走到雪山脚下一片冰碛滩。滩上散着许多碎石,石下汩汩冒着细水,像山在偷偷流汗。汀抬头看那雪山。雪山极高,山顶浮在云里,白得发青。风吹在脸上,像冰做的梳子。她捂住胸口的木哨,那哨子竟自己响了一声,极细,像从云里掉下来的一颗冰粒。独眼也听见了。他抬头看着山,说:“水脉的根,从这里生的。最老的水根,应该在山肚子里。”汀问:“能进去吗?”独眼摇头:“没有路。除非山自己开。”汀说:“可水就是路。水能出来,我们就能进去。”独眼沉默了很久,说:“等吧。等水再大些。雪化多了,会把山里的口子撑开。”汀点头。她把身上带的最后几颗黑谷,撒在冰碛滩的细水里。水把它们一一送进石缝。她说:“等你们长出来,就有人知道水来过这里了。”独眼说:“你心软。”汀笑:“不是心软,是想着,人不能光喝水。总有一天,要在这里种点东西,才不辜负这水。”
他们在返回灰烬林地前的最后一晚,在雪山下的石滩边点了一堆小火。火焰很小,像被冷风吹得不敢伸腰。汀把从南方带来的一块海带干掰开,泡在雪水里。那海带慢慢舒展开来,像一截墨绿色的旧布。她捞起来,架在火上烤。海带受热卷曲,发出极细的“滋”声,散出咸香。她撕了一小片给独眼。独眼吃了,点点头,说:“比北地的肉还鲜。”北猎也凑过来,尝了一片,说:“有点海的味道。我年轻时候去过南边的海边。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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