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骨树的长影子铺在溪滩上,像一道欢迎人来又舍不得人走的路。
深夜,汀又坐在水塘边。这次她没有听水,只是看。水塘里的水灯虫已经多起来了,像许多小小的绿灯笼浮在草叶间。它们飞得不高,只在水面上三寸左右,像从水里开出的花。阿藕和螺已经睡了,只有她一个人。四周极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她把木哨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膝上。风很轻,吹得草叶一晃一晃。她忽然觉得,这个遥远的北方,已经成了她另一个家乡。她不再去想自己是南方人还是北方人。她只是想:有水的地方,就有人在等。有人的地方,就有粥可喝。有粥的地方,就值得留下来。
她低头,把木哨轻轻含在嘴里,吹了一个音。那音极轻,像从梦里漏出来的。水塘里的水灯虫像是听见了,绿光齐刷刷亮了一下,像在回应。汀笑了,把木哨贴回心口。她知道,从今往后,无论走到哪里,这条水脉都会跟着她。因为它已经不在别处。它在她心里。
灰烬林地迎来了入春以来最大的一场雾。
雾从溪面上升起来,起初只到脚踝,慢慢地漫过膝盖,漫过腰身,最后把整片营地都泡在一种灰白色的光里。骨树的叶子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正在沉思的人,偶尔从浓雾里伸出一两片新叶,又慢慢缩回去。水塘里的水灯虫都灭了。它们怕雾。雾里有太多水,太多气,会让它们分不清方向。汀坐在窗前,用铜管轻轻拨开雾气,雾气便在她面前分开一条窄窄的缝,像谁用一根极细的针把白布挑开。她看见远处的溪水在雾下流着,不紧不慢,声音比往日更轻,像故意压着嗓子。
阿藕跑进她屋里,说沈爷爷在溪边立了根竹竿,竹竿上挂了只小铜铃。汀问:“挂铃铛做什么?”阿藕说:“爷爷说,雾天里水声小,铜铃能听风。风一来,就知道水从哪里走了。”汀跟着阿藕跑到溪边,果然看见一根青竹插在卵石滩上,竹尖上挂着一只旧铜铃。铜铃不大,上面生了些绿锈,但在雾中极显眼。风极轻,铜铃不响,只偶尔极轻微地晃一下,像在打盹。沈仲元坐在溪边,手里没拿东西,只静静看着雾。汀在他身旁蹲下,说:“这雾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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