颗扣子。那是一颗极小的青灰色石扣,石料是汀从雪山脚下背回来的,正中间有一道天然的细纹,像水从雪里流出来。他给这颗扣子起名叫“汀”。他说:“这名字好。水边平地,有根有气。你从南方来,到了灰烬林地,又上了雪山。这颗扣子,是你一步步走出来的。”他把扣子交给汀。汀接过去,在手里捂了很久,才用灰蓝色棉线穿了,系在木哨上方。她没有把它缝在衣襟上。她把石扣挂在脖子上,和骨扣一左一右。骨扣是从溪底漂来的,石扣是她自己捡的。两颗扣子贴着心口,不重,却像压着两段路。她低头看看它们,说:“以后等我回南方,我也要带一颗灰烬林地的扣子回去。”沈仲元说:“不用等以后。这里每一片水、每一颗种子,都可以带走。你回去时,带上种子和扣子,再带上你听见的那些声音。南方会认你的。”
日子不急不缓地流着,像一条春天的河。北岸的新田里冒出了黑谷苗,先是一小簇,后来成了片。北猎带着人用竹管引水浇地,又在田边扎了几排挡风的苇墙。井底来的孩子们每天跟着石青学种菜,小小的手捏着木铲,挖得歪歪扭扭,却极认真。螺有一天挖着挖着,忽然从土里捧出一条蚯蚓。她不但不怕,还回头对阿藕说:“活的。会动。”阿藕说:“蚯蚓是地里的水根。别伤它。”螺便把蚯蚓轻轻放回土里。那条蚯蚓在松散的泥土里钻了钻,很快就不见了。螺用沾满泥的手擦了擦脸,脸上多了一道黑印子,像个小花猫。石青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螺抬头看他,也笑了。
灰烬林地的孩子们,渐渐分不清谁是从北地来的,谁是从井底来的,谁又是灰烬林地本来的。他们一起在溪边跑,一起在骨树下听故事,一起跟着水娘折船。骨兵们的孩子和北地猎手的孩子混成一团,叫的叫、笑的笑,有时候为了半块馒头争起来,过了一会儿又和好。溪说,这地方越来越像一口大锅,什么人来了,都能捞出一碗热粥。不是没有磕碰,而是磕碰之后还愿意坐回一张桌边。沈仲元听了,把烟袋在地上磕了磕,说:“这就叫过日子。”他说这话时,太阳正从西山落下去,把半个天烧成橘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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