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床边,坐下,把手搭在水娘腕上。他不会把脉,只是暖着。他说:“水根断的地方,已经慢慢长新根了。你信不过我,总信得过汀的耳朵。”水娘看了看他,轻轻叹了口气。沈仲元说:“人病着的时候,想什么都是黑的。等你好起来,我带你去看井底。阿藕说下面有光,我也想看看。”水娘笑了一下,说:“井底那么黑,你这把老骨头下去,还上得来吗。”沈仲元说:“上不来就坐在底下听水。那里最静。”两人都笑了。
水娘这一笑,病像是好了一半。第二天她能下床了,坐在门口看孩子们玩耍。螺跑来给她看自己新捡的卵石,阿藕送她一只苇叶小船。她把小船翻过来,拆开,又用那双细瘦的手重新折了一遍,折成一只尖头方尾的乌篷船。孩子们围着她看,发出一阵阵惊叹。水娘把船放进盛满水的水盆,船稳稳地漂着,一滴水也没进。螺拍手说:“阿婆手好巧!”水娘说:“我年轻时在古井边,整日折这个。井底人不会跑,只会折船。折一只船,就是给水送一封信。”她说完,把船捞起来,放在螺手上。螺捧着船,轻轻地说:“那我也要学。”
独眼这些天没有去北边。他整日蹲在溪边,把从上游带回来的水样一罐一罐地看。有些水里有极小的虫,有些水里有雪粒。他用木哨蘸了水,吹出极低沉的音。闭眼的人坐在他旁边,听那声音在水面上滚。两人配合得极默契,独眼取水,闭眼的听声,听着听着,就晓得这水是从哪一段来的。汀也常来,她现在已经不单用铜管听了,还把耳朵贴近闭眼的人递过来的竹筒。那竹筒中间有个小孔,水从孔里流过时,声音会放大。汀听得见许多别人听不见的动静:水根在深处喝水,小虾在石缝里翻身,雪水从山上滚下来时撞碎在石头上。她有一次听见了极细极细的“嘎”的一声,像树皮裂开。独眼说那是新根在长。她高兴得不行,说:“原来根长的时候会响。”闭眼的人说:“万物生长都有声,只分人听不听得见。”汀说:“我听见了,是不是就说明我离这里越来越近了。”闭眼的人笑了笑:“你本来就在这里。”
第一百三十天,沈仲元削出了第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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