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放水,是溪自己在夜里漫了出来。清晨,阿藕第一个发现,原本摆在溪边的一块大青石已经被水没过,只露出一个圆圆的顶,像只伏在水里的龟。她跑回营地喊人。等众人赶到时,溪水已经漫过卵石滩,漫进最外层的菜地,把刚出芽的几垄黑谷苗轻轻泡住。水很清,清得能看见水底下那些鹅卵石和缓缓移动的小鱼。水面平得像一块极薄的玻璃,把天空和骨树的影子都含在里头。
沈仲元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让人去把石槽和竹管的水口都打开,把多余的水往北边的低地引。他说这水不是山洪,是活水,来得快也会去得快,只要把路理好,就不会伤着人和庄稼。北猎带人顶着水,把排水沟一条条疏通。石青和持扛着木板,在菜地边上挡了一层软土。孩子们倒开心得很,脱了鞋在水里蹚来蹚去,水只到他们小腿肚,凉得他们一阵阵笑。螺蹲在水里,用双手去捧那些被水冲上来的小银鱼。鱼从她指缝里滑出去,尾巴扫出一片水花,溅在她下巴上。她咯咯地笑,像只被淋了水的小鸟。
汀站在浅水里,把铜管探进水中,听了一会儿。她听见水底有极细的响,像有无数根新生的水根正在同时伸展。那声音比往日都来得密,密得她耳朵有些发痒。她抬头对沈仲元说:“水根在长,从北边一路长过来了。它们把地下水带上来了,溪才涨的。”沈仲元点点头:“这是好事。涨水不伤人,水来土软,正好种稻。”他刚说完,阿藕已经跑上岸,手里攥着一把黑泥巴,说是从溪底抓上来的。沈仲元接过那泥,在手里一捻,又闻了闻,说:“肥。这泥养庄稼最好。等水退了,让北猎带人挖几车,铺到新田里。”阿藕问:“能种稻米吗?”沈仲元说:“当然能。南边人最会种稻。你汀姐姐不是南边来的吗,让她教。”阿藕转头看汀。汀点头笑:“南方的田都泡在水里。你们这里要是水多,我也能种出稻子来。只是要一块能蓄水的田。”北猎说:“那有什么难。改日我们在河湾低处围一块出来,蓄上水,就成水田。”石青也凑过来:“要犁田,我来。我从前就是种地的。”几个人站在水边,说得热热闹闹,像水涨起来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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