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他的脑海。
不分昼夜,搅扰得他辗转反侧。
他看见九原河边,自己赤着脚在清凉的河水里追鱼,水花溅起,阳光刺眼。
他看见那个叫小草的姑娘,踮着脚给他擦拭与人打架留下的血痕,指尖微凉,眼神却滚烫。
他看见初到晋阳时,丁原拍着他的肩膀,那赞赏的笑容。
他看见在雒阳城中,自己舞动的长戟,带起了斐潜的头巾。
他看见高顺的血,浸染了他的手……
后悔吗?
回忆带着苦痛,在他日渐衰败的身躯中反复穿刺。
后悔离开九原?
后悔杀了丁原?
后悔背叛了董卓?
后悔自己的沉沦,狂妄自大?
或许都有。
可往事如烟,一切都不能再改变了。
这认知比身体的病痛更让他无力。
他这一生,快意过,骄狂过,挣扎过,也在这里用最后二十年学着去统治,去建造而非仅仅破坏。
他拉拢了康居半数以上的部落,在汉城周围开辟了农田和集市。
他设立了商路,制定了适应当地的律令。
他组建商队,用贸易而不仅仅是刀枪,向更深远的西方延伸……
他很笨拙地在这里实践着。
他不再是纯粹令人恐惧的汉将。
康居人开始称他为东来王,也称呼他为『飞将可汗』。
可这一切努力的结果,在他日益衰朽的躯体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曹性死了。
似乎是一个先兆。
那个跟随他最久,也见证了他几乎所有辉煌与落魄的部下,最终倒在了一次不起眼的山区清剿的战斗当中。
善射的曹性,死于流矢。
仅仅是一支流矢。
曹性走了,也似乎带走了吕布生命中最后一点热血。
从那时起,吕布身躯衰败的速度,似乎骤然就加快了。
旧日征战留下的大小伤患,在失去强大气血滋养后,纷纷化作绵延的酸痛和夜间的咳喘。
吕布只觉得恐怕是年老体弱,时日无多,便是写了一份略显卑微的《乞骸骨表》……
章表送回去了,但是职责没办法说卸任就卸任。
他听闻昔日的骠骑大将军,如今已经是位任唐公,权掌天下,也不知道会不会记得曾经冒犯过的这么一个吕布吕奉先,更不清楚会不会让他回家乡……
家乡,多么美好的字眼。
离家越远,便是越发思念。
表章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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