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安从来不是听不得坏消息的人,当年在北狄破高平城那夜,她亲眼看着满城大火烧得漫天通红,看着生灵涂炭,也没皱过一下眉头。
可此刻,云梦君用这般平平淡淡的语气,将许舟的伤势一桩桩、一件件道出来,她心底那道早已筑好的防线,竟被悄悄撬开了一条缝,慌乱与担忧,顺着缝隙钻了进来,缠得她心口发紧。
云梦君的声音,还在亭中缓缓回荡:“这尊鼎与他之间,本就有解不开的因果缠缚。这因果如何而来,贫僧不便妄言,也不能妄言。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这小鼎感知到了主人的生机正在急速流逝,感知到了那一点微弱的生命之火,在风中摇摇欲坠,随时都会熄灭。它等了整整五百年,等的从来不是一个可以安逸度日的太平盛世,等的,就是这一刻。它埋在鼎心深处的那一缕执念,在这一刻,彻底醒了。”
林间不知从哪飘来一片薄雾,缓缓漫过亭前几株枯藤,将整座孤亭裹在一片朦胧之中。
柳清安站在雾里,目光牢牢钉在云梦君脸上,喉间微微滚动了一下:“黑马当年为赴义而死,死前那一腔血气是什么成色,您应该比我清楚。它撞死在鼎上,血溅满鼎身,临死前最后那一刻在想什么,谁也不得而知。可您说它执念深沉,困于鼎中五百年不曾散去——执念这东西,是好是坏,君上修佛之人,比我更清楚。五百年的执念,便是一块顽石,也能磨出怨气来。若这执念里掺杂了恨——恨楚临齐无能,恨天地不公,恨自己死得不甘——它会不会,已经化作了厉鬼之流?”
她没等云梦君回答,紧接着逼问道:“如今它醒了,到底是要做什么?会不会反噬他?会不会把他仅剩的那最后一点生机,也一并吞了?”
云梦君摇了摇头,神色笃定:“非但不会伤他分毫,它醒过来,本就是专程来救他的。”
柳清安的目光微微一滞,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云踞叹道:“它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五百年。那片荒城废墟里的春秋更迭,新城旧城的烽烟起落,多少代人来了又走,生了又死,它始终沉在那口鼎里,寸步未离。那龟妖当年曾问过它,可愿随自己入深山修行,免再受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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