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小半个殿庭的距离,隔着川流不息的人潮,二人的目光于半空遥遥相撞。
太子极轻极微地颔首示意,幅度小得近乎难以察觉,若非许舟一直留心回望,几乎要以为是冠冕垂旒被风拂动的错觉。
一瞬对视过后,太子旋即转身,缓步朝着东宫钟粹宫的方向走去。杏黄色的衣袍渐渐没入宫道两侧的树荫里,交错的槐桐枝叶切碎满地晨光,将他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越走越远,越走越淡。
宫道上,大部分官员都步履匆匆赶在前头,急着返回各司衙门当值。无人驻足回望,更无人留意落在队伍末尾、缓缓慢行的这一老一少。
引路的小太监极是识趣,悄然加快脚步,刻意拉开了一大段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错失传唤,又绝不会偷听半句私语,安安静静立在前方一株老梧桐下垂手待命。
整条空旷长街,最后便只剩许阁老与许舟二人,落在百官队伍末尾,步履从容,不急不缓。
许阁老始终没有回头。他背着手缓步前行,斑驳的梧桐碎影从枝叶间筛落,落满他佝偻的脊背,光影摇曳,明明灭灭。
苍老沙哑的嗓音,伴着微风轻轻飘来,落进许舟耳中:“老夫年少之时,胆子大得没边。天下诸事,无一不敢想,无一不敢做。二十出头参加会试,便敢在策论里直言当朝弊政、痛陈积弊,字字犀利,险些被考官直接黜落。最后是先帝亲自翻阅卷子,看中了一腔赤诚与胆识,才破格点了二甲出身。”
他微微一顿,枯瘦的双手在身后交叠握紧,尘封的往事随思绪缓缓铺开。
语气平静,无半分夸耀,只剩历经岁月的淡然感慨:“那时候魏润安势力已然根深蒂固,虽尚未坐上司礼监掌印的位置,却早已把持宫中机要,内外勾连,门生故吏遍布六部九卿。朝野大半官员都要敬他三分、让他三分,见了他无不躬身称一句‘魏公’。彼时他尚未手握批红重权,实质上已是朝堂无冕之相,权倾一方。可老夫年少气盛,半点不惧。”
“当年朝堂议事,满朝文武俱是缄口避让,唯独我,次次当众与他针锋相对。他言东,我便驳东;他主缓,我便请急,分毫情面不留,事事据理力争。那时立在丹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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