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气。
冲破树林屏障的刹那,他第一眼便望见了泥地中央的江听潮。
银甲少年孑然立在泥泞之中,一身甲胄斑驳狼藉,沾满泥浆枯叶,原本莹白发亮的甲片早已被泥水掩盖了原色。甲胄之上布满细密刀痕与掌印凹陷,胸甲处一道狰狞裂口自右肩斜劈至左肋,翻卷的金属边缘下,是被血水浸透的内衬。
他脸上、嘴角、虎口处处染血,整个人仿佛刚从血污中挣脱,又在泥塘里滚过数圈,狼狈到了极致。
可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双腿扎在泥泞地底,一柄雁翎刀静静横于身前,刀身微光流转,风骨未折。
他没死。
心念落地,陈石头双腿骤然一软,险些当场跪倒在地。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想质问他为何迟迟不传讯息,想关切他是否还能支撑,想告知他六百士卒全员抵达、无一缺席。
可最终所有话语都哽在喉间,几经翻滚,只沙哑地挤出两个字:“娘的。”
随即,他的目光扫向谷底,看见了第二幕景象。
谷底空地上,黑压压站满了江湖武者。上百号人个个满身泥水、衣衫残破,身形止不住微微颤抖。所有人都自觉弃了兵器,刀剑矛戟零散堆在身前,金属在雨水冲刷下泛着森然冷光,无人抬头,尽数俯首垂肩,噤若寒蝉。
陈石头瞳孔收缩,视线骤然聚焦,又看向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