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般的色彩自皮肤下浮现、勾勒、凝聚——眨眼间,竟变成了一张旦角脸谱,柳眉杏眼,粉面朱唇,透着一股子柔媚气。
随即,一个纤细婉转、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声细声细气地自言自语:“咦?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咱们枯泽大人何时变得这般菩萨心肠了?搁在往日,似沉檠这般首鼠两端的货色,怕是连骨灰都被人扬了三回了,哪能活到‘三刀六洞’这一步?”
这旦角话音刚落,脸上油墨又如退潮般褪去、重组,须臾间化作一张满脸皱纹的末角脸谱,颜色沉稳,三绺长髯。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取代了女声,慢悠悠地接过话头:“兴许是年纪渐长,心肠软了,想着积点阴德罢。杀伐了一辈子,戾气总该消磨些。这人呐,年轻时天不怕地不怕,血气方刚,做事只求痛快,讲究个斩草除根。等到了咱们大人这个年纪,见识过足够多的事,难免会多想一层。?桀骜不驯的棱角磨平了些,自然就开始有些信命,怕沾染太多因果业障,损了福报寿数咯。”
这道理还没叹完,脸上油墨再次翻滚!一张白面净角脸谱骤然显现,线条夸张,眉梢眼角带着浓重戾气。
一个粗嘎亢奋的声音迫不及待地蹦了出来,打断了老生的叹息:“呔!兀那老货,休要胡沁!什么阴德福报,尽是屁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