疵。也正因胶料兑得太满,这字干透之后,纸面会浮起一层极淡的亮膜,迎着光细看,便能瞧出那点儿与寻常墨字截然不同的反光。”
许舟听得专注,心中暗暗赞叹,果然是浸淫官场文书数十年的老手,这般细致入微的观察,远非旁人能及。
柳承砚的语气愈发笃定,续道:“而这种胶重的松烟墨,偏又配了白纸坊那批因去年秋雨受潮、质地愈发绵软易洇的次品竹纸……能同时凑齐这两样东西的,据我所知,整个京城,唯有宣武门内大街的‘德顺斋’。去年年末,那铺子掌柜贪便宜收了这批受潮竹纸,舍不得亏本丢弃,便搭着库房里同样有瑕疵的陈年松烟墨,捆绑低价抛售,只求捞回些许本钱。这等劣货的毛病,放眼京城,可是独此一家。”
许舟这回是真的有些动容了,看向柳承砚的目光里满是钦佩:“仅凭一纸一墨,便能追查到具体铺子?柳大人当真是见微知著!”
柳承砚抬手捋了捋颌下清髯,面上虽未多言,眉宇间却已透出几分受用,他接着道:“能写出这般工整刻板的馆阁体,绝非市井白丁,定是常年与笔墨为伴、受过严苛训教的读书人或是衙门里的文书吏员。可偏偏,这样的人会去买德顺斋的滞销劣货,他要的,根本不是顺手的文房,而是想借着这最不起眼的货色,掩人耳目,不露半分痕迹。”
许舟眉头紧锁:“宣武门内本就是勋贵扎堆的地界,皇亲国戚、高官显宦没有二三十户,也有十几家。许、张、徐、陈这些世家府邸里,幕僚清客、文书小吏,再加上识文断字的家生子,能写一手馆阁体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凭这一条,追查的范围还是太大了。”
“话是这个理。”
柳承砚的眉头也拧成了川字,他再度拿起信纸,对着那一行行字迹反复端详。
“这字……看着是刻意仿着馆阁体的规矩来的,横平竖直,间架严丝合缝,初瞧着竟半点个性也无。可你再细品,笔锋转折的地方,未免太过圆润内敛,少了男子落笔时那份外露的锋芒,还有骨子里的硬挺劲道。倒像是……女子腕力偏软,纵是刻意摹仿刚硬,笔画的‘肉’里头,也藏不住那几分敛着的柔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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