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名利禄、家族荣辱,唯有靠自己争,老夫何曾求过漫天诸神半分?可年岁越久,见的兴衰起落越多,反倒渐渐信了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总觉得这天地之间,似有一双无形的手,悄无声息地拨弄着每个人的命数,半点由不得自己。”
许阁老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又续道:“两年前,老夫心头总不安稳,曾悄悄请了无何有山的顾摇先生,替许家前程卜过一卦。得的卦象,是‘山风蛊’。卦辞里写着:‘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
许克屏气凝神听着,他识文断字,可《周易》里的卦辞深奥难懂,实在摸不透内里的门道,脸上不由得露了困惑,躬身道:“干父之蛊……此卦,究竟作何解?小人愚笨,揣摸不出深意,还请老爷点拨明示。”
许阁老耐着性子解释:“‘蛊’者,器久不用,虫生其中——家业承平日久,弊病暗生,如朽木藏蠹,外盛内空。‘山风蛊’,山下有风,风遇山阻,盘旋不去,浊气难散。此乃家道将倾之象。这卦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家族内里早已弊病积重,就像器皿生虫般腐朽,家道怕是要面临倾颓之危了。”
“不过,‘干父之蛊’,是说后辈子孙里,总得有个人站出来,匡正父辈留下的错处、革除积弊;‘有子考无咎’,是说祖先之过,可因斯人而免祸;‘厉终吉’,则是道这过程必定荆棘丛生、步步艰难,可熬过去之后,终能化险为夷,得个吉祥结局。”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当初得这卦时,老夫心里又忧又疑。忧的是家道将倾的兆头太明,疑的是这能担事的‘后辈子弟’,到底在哪儿?老夫把许家满堂儿孙都瞧遍了,不管是天赐、天正,还是其他各房的所谓俊秀……没一个能成大器的!要么眼高手低、志大才疏,要么只懂钻营算计、蝇营狗苟,要么便是懦弱无能、耽于享乐,翻来覆去,竟找不出一个真有‘挽大厦之将倾’的气魄与能耐的人!直到……”
他的目光缓缓飘远,似是穿透了光裕堂的墙壁,落在了那个曾在家族边缘默默扎根、悄然生长的少年身上,笃定道:“直到老夫的目光,落到了许舟身上。从景城到高平,再到上京;周旋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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