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的时候才八岁,什么都不懂。就算如今您十九岁了,再说这话,也无人想听,更无人敢听。”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语重心长:“老夫是看着您长大的。从这么高——”
他比了个比马背稍矮一点的手势,“——看到如今能骑马、能执剑、能跟老夫争辩朝政、议论人心。可您,说到底,还是没长大。”
郡主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却被老者抬手止住。
"殿下且容老夫把话说完。"老者轻叹一声,"殿下聪慧机敏,辩才无碍,博闻强识——这些,老夫从不否认。可殿下读的是圣贤书,老夫守的是社稷器。书斋里的道理,到了金銮殿上,未必用得。"
"殿下以为,压制青云书院,是老夫之意?或是张秉用一人之私?殿下以为,国子监尽揽才路,是他一人能定夺的?朝堂之上,从来没有独舞之人。张秉用背后站着的是北方门阀,青云书院连着的是江南士族。殿下要动国子监,动的不是一部一院,是三十年来南北仕进之均衡,是祖宗成法,是天下士子之心。"
"殿下长于深宫,不知这庙堂之高,全靠一根根椽柱撑着。抽掉一根,便要塌一片。北伐?北伐要粮饷,粮饷要人筹,人要从哪里来?从那些您要打压的小人中来,从那些您看不上的妥协中来。"
郡主沉默半晌,再开口时,声音更冷了几分:“老大人说得好,这天下本就是灰的——所以灰了三十年的,就该继续灰下去?北伐要粮饷,粮饷要人筹,所以筹粮饷的人,就永远该是那几家的门生故旧?”
她语速越来越快,字字如刀:“老大人说张秉用背后是北方门阀,青云书院连着江南士族。那本宫倒要请教——这三十年的"均衡",均衡的是天下,还是均衡了你们几家的饭碗?抽掉一根椽柱便要塌一片。可本宫看,这殿宇早就被白蚁蛀空了!国子监里十人九贵,真正从民间考上的,有几个?青云书院的寒门学子压过你们的子弟,你们便说他们结党——可他们若真结了党,也是被你们逼到墙角,不得不抱团取暖!”
许舟听着,眉梢微挑。
这郡主,口才确实凌厉。字字句句,都往最痛处戳,直指朝堂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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