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端起来,又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从嘴角溢出,顺著下巴滴到披风上。
「所以让我光荣的死去。我不想变成瘟疫的怪物。」
苏离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看著这位帝国皇帝这个站在他面前的男人。
胃被恶魔掏走了一半,腹腔靠著一层反复溃烂又反复生长的膜勉强封闭,已经一个多周期没有接受任何治疗,却仍然每天站在城墙上让每一个士兵看到双头鹰旗还在飘扬。
他说他感觉不到心跳,感觉不到体温,只有烈酒灌进去时的灼烧感才能提醒他他还活著。
苏离隐隐觉得,这不管怎么说,都不正常。
他不敢说这就是神只的伟力。在这个混沌之风弥漫的时节,尤里克已经陷入了狂乱,到底是白狼之神在撑著祂最勇敢的信徒,还是纳垢的瘟疫神力正在把这位皇帝一寸一寸地腐蚀成某种他们无法面对的怪物他无法判断。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格拉夫没有在寻求安慰,也没有在等待一个确定的答案。
他很可能就是在交代后事。
这位帝国骄傲的皇帝,从来不曾屈膝,面对混沌不会,面对死亡更不会。
他是真正能做到那种,宁可站著死,也不会跪著生的骄傲贵族,是帝国皇帝乃至所有贵族的楷模。
就在苏离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南线激昂的战鼓声忽然停了。
不止是战鼓,所有的号角,所有的嘶嚎,所有的攻城器械碾压碎石的声音,全停了。
仿佛整片米登平原在这个瞬间陷入了无声。
然后楼梯上传来奔跑声。那个白狼骑士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塔楼顶层,在门口单膝跪下时膝盖撞在石阶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陛下!」他的声音在发抖,显然充满了恐惧。
格拉夫转过身,眉头皱了起来,像是一个老军人在看到下属失态时不自觉流露出的本能不满。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恢复了威严:「这太过失礼让南方人还以为我们都是些蛮人呢。」
「城墙上坚持了这么久,鏖战过无数恶魔,还有什么能让你慌成这样?」
骑士抬起头,脸色白得如同那些堆积在城墙上已经很久的霜。
他张了张嘴,第一遍没说出声,第二遍才说出来。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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