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齐踩着踏板走下马车。
皮靴碾碎了地上的冰渣。
他走到那名囚徒面前,居高临下地端详。
囚徒的双眼熬满了红血丝,抓着木枷的手背血肉模糊。
“哪的人?”苏齐偏头问。
张苍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翻开手里的名册。
“楚地,项氏支脉,叫项广。”
“以前在会稽郡管着三千亩良田,算是个宗族管事。”
苏齐点点头。
他转向跪在地上的校尉。
“赵校尉。”
“你这一鞭子抽下去,他死在泥里,你就得安排两个人挖坑埋他。耽误了行军,折损了劳力。”
校尉下颚紧绷:“反贼死不足惜!”
“死在战场上叫战功,死在去干活的路上叫浪费资产。”
苏齐伸手摸进袖管。
他掏出一块带着余温的肉饼,随手扔进项广怀里。
“管过田产,说明识字,懂调度。”
“西域几百个矿坑,大秦的属吏不够用,这种人留着当监工,比变成骨灰有价值。”
苏齐转身走向马车。
经过校尉身旁时,他拍了拍对方覆甲的肩膀。
“收起你的刀。”
“在这里,他们不是反贼,甚至不是人。”
“他们是能换来精铁的牛马。”
“大秦,不杀有用的牛马。”
车门闭合。
车轮碾压着碎石继续向前。
项广死死抠着怀里那块肉饼。
他张开嘴,连着泥土一起疯狂撕咬咀嚼。
旁边的囚徒们看着马车远去。
眼底的恨意被死死压抑,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的求生欲。
十几天后。
关中平原的轮廓彻底消失在后方。
视线所及,只有茫茫无际的灰黄戈壁。
正午的日头毒辣至极。
干涸的热风将地面水分榨取得一干二净。
碎石烫得惊人。
不少磨烂了草鞋的囚徒赤着脚走在石头上,留下一串串暗红的血脚印。
行军阵列中段。
项羽正在拉车。
一辆装载着几千斤蒸汽机铸铁构件的重型平板辎重车。
这是给西域矿区准备的重装备。
沿途耕牛折损。
牵引的绳索落在了这个身高八尺的楚地霸王身上。
他的木枷已经卸下。
一根磨得发黑的粗麻绳套着他的肩膀。
古铜色的饱满肌肉在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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