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声钟响落下,屋内最先动起来的,是林婉蓉。她如今是太子妃,算是皇家人,旁人都可晚去片刻,唯独她这种时候耽误不得。
她起身朝屋内长辈欠了欠身,看向赵潼儿,冲其安抚地笑了笑,用力握了一下娘亲的手,转头对林锦颜点了下头,便快步向外走去。
赵阁老夫妇也紧跟着起身,林锦颜扶着老太太,嘱咐玛瑙带件厚衣,林宴清、林思远、林锦安对视一眼,各自取了外袍跟上。
院子里很快响起脚步声、车夫的应答声、车轮碾过青砖的辘辘声响,方才还满当当的屋子,转瞬便空了大半。
唯有赵潼儿,她现在还不能露面,站在门廊下,目送女儿和父母一步步走出院门,夜风卷起她鬓边碎发,眼底满是光亮。
马车驶出林府,拐上正街时,车帘外已是车马如流。各家各府的灯笼在夜色中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全朝着皇宫方向涌去。
就连这些时日“重伤昏迷”的襄王,也被太后的丧钟震得清醒过来,被人抬上马车,带着妻儿换了素服,匆匆入了宫。
前些时日刚办完国丧,该走的流程、该备的物件、该用的人手都还热着,一应布置不过两个时辰便齐整了。
一切礼仪规程都还留在众人脑子里,太后的丧事反倒比先前办得更轻车熟路。
白幡从宫门一路挂到灵堂,内侍与宫女们垂首穿梭,脚步匆忙却不乱,每一步都踏在既定的分寸上,有条不紊地像一架被反复校准过的水漏。
没有人哭得撕心裂肺,只有小声的啜泣,也没有人露出半分不该有的神色,所有悲伤都恰到好处地收在那层白麻布的边沿里,不溢出,也不短缺。
明妃居中坐镇,看似悲痛的脸上,比上回更多了一分从容。
太后病重之事早在意料之中,她心头已过了几遍,到了此刻反倒有种尘埃落定的沉静。
至于眼泪,那是她身为皇家妇人必须要流的。
楚承平换了孝服立于殿前,迎接着陆陆续续赶来吊唁的宗亲与官员,他面上沉肃如常。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与前些时日的丧事相比,他少了几分惶然,多了几分从那条漫长路上走过来的笃定稳重。
襄王被三个儿子扶跪在牌位前,透过那块冷硬的木牌,似乎瞧见了太后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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